土翻湧，碎石滾落，方才刺客留下的血跡被震散成細細的紅線。
夭夭卻半點不怕。
她趴在洞口，小臉認真得很，奶音夾在那串古怪獸語裡，斷斷續續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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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呀。”
“不要睡懶覺。”
“夭夭餓啦，要喝水。”
地底深處，像有什麼龐然大物終於被吵醒。
“轟隆——”
悶雷似的響聲從腳下滾過。
工部尚書膝蓋一軟，險些跪下。他死死盯著那個洞口，嘴唇哆嗦：“這、這不合地勢……此處怎會有水？怎會……”
大景帝沒有眨眼。
洞口那縷涼氣驟然變粗。
下一瞬，一股清澈水流從黑洞裡噴了出來。
先是一線。
隨後，水線猛地拔高，沖成水柱。
“嘩——！”
清水衝天而起，足有數丈高，像一條透明的龍從祭天壇陣眼裡破土而出。水珠在烈日下炸開，閃出細碎銀光，涼意撲麵而來。
夭夭被濺了一臉水。
她“咯咯”笑起來，張嘴去接。
“甜甜的！”
滿朝文武仰著頭，呆若木雞。
那不是泥水，也不是渾濁的暗河水。
噴湧而出的水清澈得能映出日光，落在石階上，沖走香灰、血汙和塵土，順著祭壇層層往下淌。乾涸三年的白玉縫隙被水浸透，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禁軍統領伸手接了一捧，送到鼻前。
無腥，無濁。
他喉結滾動，低聲道：“陛下，是甘泉。”
大景帝伸手，接住落下的水。
水珠砸在他掌心，涼得真實。
遠處城牆外，先是有災民驚呼。
“水！”
“有水了！”
“祭天壇出水了！”
那聲音像浪一樣擴散開去。
跪在烈日下的災民們擡起頭，看見高壇之上水柱衝天，紛紛撲倒在地，哭喊聲瞬間連成一片。
“老天開眼！”
“陛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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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水了！京城有水了！”
大景帝卻擡頭看天。
水柱在半空炸開後，並沒有立刻落回祭壇。它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托住，化作大片細密水霧，往四麵八方飄散。
烈日仍在。
可京城上方，竟有雲影一點點聚了起來。
先是一片淡灰，隨後顏色漸深。風從城外捲入，吹動垂死許久的旌旗，也吹起百官濕透的袍角。
第一滴雨落下時，砸在禮部尚書的鼻尖上。
他獃獃摸了一下。
第二滴、第三滴、無數滴雨緊跟著落下來。
“下雨了……”
有人啞聲說。
下一刻，整個祭天壇都被雨聲包住。
大雨傾盆。
不是悶人的熱雨，而是帶著甘泉味的涼雨。它砸在白玉石階上，砸在乾枯的旗麵上，砸在百官烏紗與肩背上，也砸在京城每一寸裂開的土地上。
城中爆出震天哭聲。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仰頭張嘴接雨，有人抱著孩子嚎啕大哭。枯井邊，乾裂的井壁裡開始滲水；街巷裡，塵土被雨打成泥；城外田壟上，裂縫被雨水一點點填滿。
沈望山站在雨中，白髮濕透，眼眶卻有些發紅。
三年。
大景旱了整整三年，極少降雨。
朝中賑災銀被貪官層層吞吃，百姓賣兒賣女，京郊餓殍遍野。
今日之前，沒人知道這場旱還要熬多久。
可現在，雨落下來了。
從祭天壇開始，落滿京城。
工部尚書跪在青石旁，伸手摸著源源不斷湧出的泉水，整個人都在發抖。
“靈泉……這是靈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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