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後方的經幡猛地被刀刃撕開。
數十名黑衣死士自暗門後一湧而出,彎刀出鞘的寒光連成一片,直撲殿中禦座。
最前頭那人臉上蒙著黑巾,眼神狠厲,腳下一蹬,竟踩著供案躍起,刀尖直取大景帝咽喉。
“護駕!”
殿內居士尖叫著往蒲團後縮,幾個僧人臉色大變,有人下意識要逃,有人卻從蒲團底下抽出短刃,混在死士中一併撲來。
慧明大師臉上的慈悲終於徹底裂開。
他手中青瓷凈碗“啪”地摔碎在地,渾濁聖水濺了一地。然後往後退了半步,袖中念珠一甩,竟是一串細小鐵丸,直打殿門兩側燭火。
燭台翻倒,火星四濺。
寶殿裡一瞬亂成一團。
夭夭還站在小錦凳上,懷裡抱著食盒,嘴巴裡那點苦味還沒散。
她看見一群“壞餅乾”忽然從佛像肚肚後麵鑽出來,先是呆了呆,隨即小臉皺得更厲害。
“你們拿刀刀!是不是想搶飯?!”
她氣呼呼地抱緊食盒。
「壞光頭果然藏了好多壞餅乾!」
「他們還踩到香香的糕糕渣啦!」
死士的刀尚未落下,又見幾道灰影從佛龕側後掠出。
太後身邊那些青灰衣嬤嬤不知何時已潛入殿中,衣袖一抖,軟劍如蛇,貼著死士手腕纏上去。
最先躍上供案的黑衣人手臂被一劍挑開,刀鋒偏了半寸,緊接著胸口被禁軍統領一腳踹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香案。
殿門外,沉重腳步聲轟然逼近。
“禁軍在此!放下兵刃!”
兩扇朱漆殿門被人從外撞開,早已埋伏在山門與廊廡下的禁軍如黑潮般湧入。
前排盾兵壓上,長槍從盾縫中刺出,瞬間將沖向帝王的死士逼回佛像前。
端儀公主猛然擡頭。
她臉上那點病弱蒼白徹底化成了難以置信。
怎麼會?
法華寺外明明有他們的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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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若大動,慧明不可能毫無察覺。
可這些人早早埋伏,像是早就知道佛像後方藏著死士,甚至連殿中哪些僧人有短刃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識看向夭夭。
夭夭正站在凳上,伸著小手指揮似的喊:“那裡那裡!大肚子佛後麵還有一個!”
佛像後,一名死士剛彎腰要鑽入暗道,禁軍長槍已貼著他肩窩紮下,將人釘在石階邊。
夭夭又指向香爐:“爐爐下麵有蟲蟲!還有刀刀!”
兩個暗衛立刻掀翻大香爐,果然從爐底暗格裡翻出一匣烏亮毒蟲與三柄淬毒短刃。
戶部尚書縮在柱旁,懷裡還死死護著給夭夭準備的吃食,眼看殿中刀光亂飛,嚇得臉色發青,卻仍沒忘了把吃食往袖子更深處塞。
小殿下的口糧,不能丟。
沈望山站在大景帝側後,半步未退,蒼老的眼睛冷冷掃過殿中。
每有夭夭心聲漏出一處暗藏之人,他便擡手一點,身側刑部與大理寺的人立刻上前拿人。
這哪裡是來驗妖邪。
分明是請君入甕。
慧明被兩名死士護著往佛像後退,見大勢不對,忽然厲喝:
“陛下被妖童迷惑,太後構陷佛門!諸位信眾親眼所見,還不速速——”
話沒說完,一支袖箭擦著他耳側釘入佛龕。
太後慢悠悠從側殿陰影裡走出來,手裡仍撚著佛珠。
她今日依舊穿得素凈,眉眼慈和,可身後兩個嬤嬤一人提著一串捆好的僧人,一人捧著從後山密道搜出的密信、毒罐與木匣子。
“慧明。”太後聲音不高,“哀家給過你活著說話的機會。”
慧明瞳孔驟縮。
他看見那隻木匣裡最上頭的銅牌,臉色一瞬灰白。
那是北蠻秘使的腰牌。
藏在後山密室第三層石龕裡,除了他和端儀,無人知曉。
太後身邊的老嬤嬤把匣子往地上一放,匣中物件嘩啦鋪開。密信、賬冊、香客名冊、毒蟲罐、北蠻軍中所用火漆印,還有幾份京中官員府邸的出入圖,全都暴露在殿中燈火下。
沈望山俯身撿起一本薄冊,翻了兩頁,臉色沉得可怕。
“陛下,此為京中暗樁名冊。”
端儀心口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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