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官辦兵器坊外，早已烏壓壓跪了一地人。
為首的督辦官員穿著簇新的緋色官袍，腰間玉帶勒得緊，偏還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往前挪了半步，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上。
“臣京郊兵器坊督辦錢有德，恭迎陛下聖駕！恭迎護國長公主殿下！”
他身後跪著一群衣著光鮮的下屬，個個袍角乾淨，靴麵擦得能照出人影。
若不看身後那一排排黑煙熏出的高爐與堆在牆根的鐵料，隻怕要以為這是哪家富貴人家的宴席門口。
大景帝抱著夭夭下了馬車。
夭夭本來正捧著戶部尚書塞來的小肉乾啃，腳還沒沾地，鼻子先皺了起來。
她兩隻小胖手捂住鼻子，小臉嫌棄得快要團成一顆皺巴巴的小包子。
「哇！」
「臭臭！」
大景帝腳步一頓。
沈望山跟在側後，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工部尚書原本滿心都在山裡那隻“帶火的大鳥”上，一聽見夭夭的心聲，立刻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錢有德。
兵部尚書也眯起眼。
錢有德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仍舊滿臉堆笑，聲音洪亮得很：
“陛下親臨，是臣等天大的福分！京郊兵器坊近年蒙陛下天威，日夜趕工，刀槍甲胄產量連年遞增。”
“尤其去歲北境調撥三千柄長刀，皆由本坊所出，軍中將士用後無不稱讚鋒利耐用！”
他說完，身後的副使立刻跟著叩首：“督辦大人清廉勤勉，常與匠戶同食同宿，臣等皆親眼所見！”
“是啊是啊！”另一個下屬忙道，“大人每月必查爐火、驗鐵料，半點不敢懈怠！”
夭夭捂著鼻子，悄悄從大景帝懷裡探出半顆腦袋。
她看見錢有德頭頂黑乎乎一大團，像被太陽曬了好多天的臭水溝，又像壞掉的臭豆腐被人搗成泥，還咕嘟咕嘟冒著泡。
小奶團整個崽都不好了。
「哇，這個胖叔叔頭上的黑氣好大一坨！」
「簡直像發酵了十年的臭水溝！」
「臭得夭夭連桂花糕都吃不下啦！」
她說著，還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肉乾，十分痛心地把肉乾往食盒裡塞回去。
戶部尚書眼睛都瞪圓了。
這還得了？
小殿下連吃的都嫌臭了！
大景帝麵無表情地看著錢有德，眸色一點點冷下去。
錢有德被那目光看得後背發涼，卻隻當是帝王威嚴太盛，忙又伏低了些：
“陛下恕罪，兵器坊地處爐火之間，煙塵重了些，恐汙了殿下玉體。臣已命人備好清茶、蜜餞與軟墊，還請陛下與殿下入內稍歇。”
他說著擡了擡手，旁邊小吏立刻捧出一隻紅木托盤。
托盤上鋪著明黃錦緞，錦緞中央放著一把短匕。
那匕首做得極漂亮，鞘上嵌了幾顆碎寶石，柄上纏著銀絲，尾端還墜著一隻小小的紅穗子。
若隻看模樣，倒像是特意給貴人把玩的精巧物件。
錢有德陪笑道：“臣等聽聞長公主殿下天生神力，又護佑大景，心中敬仰萬分。”
“此匕乃坊中匠戶以百鍊精鐵所造，鋒刃雖利，卻短小輕便，正適合殿下拿著玩賞。”
工部尚書眉頭一皺。
“兵器坊打造的兵刃，拿來給三歲幼童玩賞？”
錢有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忙道：
“尚書大人明鑒，此匕未曾開足刃，不過是個精巧玩意兒。臣也是一片敬獻之心。”
大景帝沒說話，隻低頭看夭夭。
夭夭也看著那把匕首。
亮晶晶的。
不好吃。
但上頭那點銀絲有些像糖霜，她勉強伸出小手，捏住匕首柄。
“給夭夭噠？”
錢有德立刻笑得更殷勤：“正是獻給殿下的。”
夭夭小手剛握住，鼻子又動了動。
這把漂亮小刀刀上沒有好吃的味道，也沒有厲害的鐵味，反倒有一點空空的、脆脆的味道。
像太後奶奶給她的酥皮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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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點心脆是好吃，刀刀脆就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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