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能借微臣燒個窯嗎！”
工部尚書這一嗓子喊得，連山崖上的重明鳥都僵了一下。
夭夭嘴裡還叼著半塊鹿肉，腮幫子鼓鼓的，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老爺爺，又擡頭看了看縮成大鵪鶉的重明鳥。
“燒窯？”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能烤肉嗎？”
工部尚書噎了一瞬。
兵部尚書立刻冷笑：“你瞧，殿下都知道你們工部那破窯沒肉吃。神鳥火焰如此威猛，合該先入兵部試軍械——”
“試軍械也得先有好鐵！”
工部尚書猛地回頭，差點把脖子扭了，“京郊兵器坊爛成什麼樣，你沒看見？那斷匕還在地上躺著呢！不先把爐火、鐵料、鍛造整明白，你拿什麼試？拿你這張嘴試？”
兵部尚書臉一黑：“老匹夫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
兩人眼見又要掐起來，夭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肉串，趕緊把剩下半塊塞進嘴裡。
大景帝站在一旁，額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沈望山慢慢咳了一聲：“二位大人，陛下還在。”
工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同時一僵，立刻轉身行禮。
“臣失儀。”
“臣知罪。”
大景帝沒理會他們，隻擡眼看向山崖上的重明鳥。
那隻方才還焚山裂石的上古神鳥，此刻半邊翅膀垂在石台上，另一邊翅膀被夭夭當坐墊似的壓過幾下，羽毛亂得像被狂風揉過。
它赤紅雙瞳裡寫滿了不情願，卻又不敢真飛。
夭夭仰頭沖它招手：“下來呀。”
重明鳥沒動。
夭夭舔了舔嘴角油光，認真補了一句：“不下來，就把你烤了。”
重明鳥：“……”
下一刻，山崖上赤影一閃。
巨大的神鳥收著火，憋屈地從石台躍下。
它落地時刻意收了力，仍震得附近碎石簌簌亂滾。
禁軍下意識握刀，兵部尚書也繃緊肩背。
夭夭卻已經噠噠噠跑過去，一屁股坐在它垂下來的大翅膀上。
重明鳥渾身一僵，羽尖的火苗都滅了兩簇。
夭夭伸手摸摸它羽毛，滿意地點頭：“暖暖的。”
她摸完，又朝戶部尚書伸小手：“還要肉肉。”
戶部尚書早有準備，立刻從食盒裡取出新串好的鹿肉、羊肉、雞翅，滿臉堆笑地遞上去：
“殿下慢些吃，禦膳房還備了蜜汁醬、椒鹽粉、梅子醬。”
夭夭眼睛亮成兩顆黑葡萄。
重明鳥眼睛卻暗了。
它堂堂重明神鳥，沉睡千年，一朝蘇醒，本該受萬獸朝拜、百鳥低首。
如今不僅被一隻饕餮幼崽當成烤爐，還被一群凡人圍著，拿生肉排隊。
它生無可戀地趴在地上，長喙貼著爪子，連尾羽都失去了光澤。
偏偏這時，工部尚書又帶著幾個老鐵匠湊了過來。
他們身上還沾著兵器坊的炭灰，眼睛卻比見了金山還亮。
一個老鐵匠手裡捧著黑黢黢的礦石，一個捧著精鐵塊，還有一個抱著一小隻舊爐膽，圍著重明鳥走了半圈，呼吸都不敢太重。
“尚書大人，您看這羽尖火色……”
老鐵匠聲音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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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看見了。”
工部尚書激動得鬍子直翹，“內白外金，凝而不散，尋常爐火十日也未必能到這等火候。”
另一個老鐵匠盯著重明鳥的喙，眼神近乎癡迷：“若能借一口火，玄鐵也許能化。”
“玄鐵？”
兵部尚書耳朵立刻豎起。
工部尚書警惕地瞪他：“你別想搶。”
“什麼叫搶？”
兵部尚書冷哼，“若能煉成，自然要先給軍中試刀。”
“先給工部試爐！”
“先給兵部驗刃！”
兩人剛要再吵，大景帝冷冷看了過去。
他們立刻閉嘴。
工部尚書把袖子一抖，從隨行匣中捧出一塊拳頭大的黑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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