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這一幕，眼底的光越來越深。
他在朝中見過無數官員爭權奪利，也見過無數人遇事推諉。
可眼前這幾個老臣，因為一個三歲半奶團隨口漏出來的“爐爐”，竟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這才是大景該有的樣子。
他收起銀盞，轉身朝大景帝拱手：“陛下，臣請調翰林院、司農寺、少府監各派書吏，隨工部記錄試爐之法。凡礦石用量、煤炭分量、鼓風時辰、爐溫變化、出鐵成色，皆立冊存檔。”
工部尚書忙道：“對對對！都記！一個字不許漏！”
戶部尚書也不甘落後，抱著食盒擠上前：
“陛下，試爐耗材甚巨，煤炭、礦石、磚料、匠戶工錢皆要銀子。臣願從前朝寶庫撥一筆專款，先記入‘護國長公主煉鍋……’”
他話到一半，沈望山淡淡看了他一眼。
戶部尚書立刻改口：“鍊鋼專項。”
大景帝終於開口：“準。”
一個字落下，工部眾人像被點燃了似的，轟然動了起來。
有人奔向工坊，有人去調匠戶，有人搬木樁拉繩定地基。
原本還因錢有德案而人心惶惶的兵器坊，忽然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翻了個麵，陳腐的灰塵被掃起，爛賬和舊料被拖走，爐火重新旺了起來。
夭夭蹲在原地，茫然地看著一群老爺爺跑來跑去。
她咬著葡萄，小聲問：“他們幹什麼呀？”
沈望山溫聲道：“給殿下做鐵鍋。”
夭夭眼睛一下亮了：“大鵝呢？”
戶部尚書立刻接話：“有！臣這就命人去買京郊最肥的大鵝！”
夭夭滿意地點點頭。
重明鳥趴在旁邊，聽見“鐵鍋”“大鵝”，悄悄把腦袋往翅膀裡又埋深了一點。
隻要不是烤它，什麼都好。
就在眾人忙得熱火朝天時，一名工部小吏匆匆從兵器坊方向跑來，臉色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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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大人！”
工部尚書正拉著老鐵匠比畫爐高，聞聲不耐煩地回頭：“又怎麼了？”
小吏咽了咽口水：“西側工棚清不動。”
工部尚書眉頭一豎：“什麼叫清不動？那棚子裡有金山還是有祖墳？”
小吏低聲道：“錢有德手下的副督辦許茂攔著，說那處是兵器坊重地，存著機密軍械與舊朝封爐，非有三司會印，不得擅動。他還說……若強行清挪，萬一損了軍械，誰也擔不起。”
兵部尚書臉色頓時黑了：“本官在此，他跟誰論軍械機密？”
工部尚書更是氣得笑了：“老夫執掌工部，他跟老夫說舊朝封爐？”
沈望山眼神微沉。
錢有德已被拿下，暗賬也已搜出。這個時候還敢攔，便不是尋常推脫。
大景帝眸色冷了幾分：“帶路。”
夭夭原本還在舔葡萄汁，聽見眾人要走，也邁著小短腿跟上。
大景帝彎腰把她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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