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臭味“太後娘娘一路受驚，臣萬死難辭其咎！”
梁修遠跪在長街血水邊，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夭夭被太後牽著，小短腿邁過一攤被雨水沖淡的血跡，嫌棄地把鼻子皺成小包子。
“臭。”
梁修遠伏得更低：“城中疫氣汙濁，驚擾殿下，是臣之罪。臣已命人備下刺史府，請太後娘娘與殿下先入府稍歇，待臣將城中疫況一一稟明。”
太後垂眸看他。
她臉上仍帶著笑，方才城門處殺人掛人的冷意全收在眼底，隻剩慈和。
“刺史倒有心。”
梁修遠忙道：“太後娘娘鳳駕親臨，臣縱粉身碎骨，也要護娘娘與殿下周全。”
夭夭擡頭看太後，小聲問：“粉身碎骨是什麼肉肉？”
太後笑了一下，摸摸她的頭：“不好吃的。”
夭夭立刻沒興趣了。
梁修遠額角冷汗滑下，卻不敢擡頭，隻能引著人往刺史府去。
青州街道冷清得駭人，許多鋪子門闆緊閉，門縫裡有眼睛偷偷往外瞧。
偏刺史府前兩座石獅擦得鋥亮，門上銅釘新得發亮，連門房腳下的青磚都被水沖洗過，瞧不見半點泥汙。
府門一開，裡頭更叫人咋舌。
假山疊得高，池水引成九曲，岸邊栽著幾株名貴海棠，廊下垂著湘妃竹簾，連石階邊的燈座都是整塊白玉雕的蓮瓣。
夭夭仰著小腦袋看了一圈。
“這裡好多大石頭哦。”
太後淡聲道：“刺史清苦，想來這些石頭都是自己長出來的。”
梁修遠臉色僵了一瞬，很快陪笑：“娘娘說笑了。這府邸乃前任所留，臣到任後忙於民事，無暇修整。如今疫病突起，府中用度更是能省則省，實在不敢奢靡。”
他說話時，恰有兩個小廝擡著一盆珊瑚樹從側廊匆匆過去。
紅珊瑚半人高，枝杈如火，盆底還嵌著金邊。
夭夭眼睛一亮：“紅紅的！”
小廝腳下一抖，險些把珊瑚盆摔了。
梁修遠猛地回頭，眼神冰冷得像要殺人。
那兩個小廝臉色慘白，抱著珊瑚立刻退下。
太後像沒瞧見，牽著夭夭入了花廳。
廳中果然擺了接風宴。
隻是這宴瞧著寒酸得很，桌上隻放了清粥、小菜、幾碟乾巴巴的豆腐和一盤蒸得發白的青菜，連油星都尋不著幾滴。
梁修遠一入席便長嘆：“娘娘恕罪，青州遭此大難，臣實在拿不出好物招待。城中百姓水深火熱，臣每餐隻敢同百姓一般，食粥度日。”
夭夭坐在太後懷裡，看了看桌上的清粥，又看了看窗外池邊那隻描金鶴嘴香爐。
香爐裡還飄著淡淡甜香。
她小鼻子一動，臉皺得更厲害了。
“這個粥粥沒肉。”
梁修遠忙道：“殿下年幼，臣已讓人另備了軟糕，隻是疫城之中，怕也粗陋。”
太後端起茶盞，茶湯清淺，盞底卻是上好的定窯白瓷。
她隻看一眼，便放下了。
梁修遠立在下首，袖口一抹淚：“娘娘，青州苦啊。十日前城南忽有百姓染病，起初隻道是尋常寒熱，誰知一夜之間黑斑滿身，咳血而亡。”
“不過三五日，病氣便傳遍半城。醫館關門，藥鋪葯盡，棺材鋪連薄闆都拚不出了。臣看著百姓一車車送去焚化，心如刀絞。”
他說到動情處，竟跪了下去。
“臣無能！臣愧對陛下，愧對太後娘娘！”
花廳裡一時隻剩他的哭聲。
夭夭卻把兩隻小手捂在鼻子上，整隻崽往太後懷裡縮。
“臭臭。”
梁修遠哭聲一頓。
太後輕輕拍她背：“哪裡臭？”
夭夭盯著梁修遠，奶聲奶氣：“他臭。”
梁修遠臉上表情狠狠抽了一下，忙磕頭道：“臣這些日子奔走疫坊，身上沾了病氣，汙了殿下鼻息，臣罪該萬死。”
夭夭還捏著鼻子，眼睛瞪得圓圓的。
「騙人騙人！」
太後端著茶盞的手半點未動。
暗衛統領立在屏風側，眼神一凜。
夭夭的小眉毛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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