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入深山“太後娘娘鳳體欠安，今夜誰也不見。”
刺史府外的燈火一層層亮著，話音傳到花廳時，梁修遠手裡的茶盞往桌上輕輕一擱。
下首坐著的幾位江南豪族麵麵相覷，先前那點提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病了？”有人低聲問。
梁修遠長出一口氣，神色仍端著愁苦：“病營瘴氣濃，太後娘娘年長，進去這一遭，受不住也屬正常。”
另一名老者摸了摸鬍子，嗤笑一聲：“皇家婦人罷了，白日裡擺那樣大的陣仗，老夫還當真有幾分膽色。”
“膽色再大，也得講規矩。”有人接過話頭，“她既到了青州，遲早要問賬，如今她要封山。咱們隻管拖著。山裡那處地方，拖一日便多一日生機。”
“賬冊早已分了三套。”梁修遠淡淡道，“一套給她看，一套給朝廷看，還有一套，燒了便沒人查得出來。”
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笑聲繞著花廳轉了一圈，碰上樑修遠案頭那盞青銅燈，火苗微微一跳，映得眾人臉上忽明忽暗。
“太後若明日要見諸位，諸位隻管哭窮。”梁修遠擡眼，慢慢道，“說疫病兇，說百姓亂，說山道險。”
“她若再說封山，便說山中有祖墳宗祠，不可輕動。她若索藥材，便把外頭那些爛賬都推給藥商。總歸一個字——”
他唇角一勾。
“拖。”
眾人齊齊點頭。
花廳外夜色沉沉，雨後草木帶著濕氣，廊下燈籠被風吹得微晃。
誰也沒瞧見，西跨院一扇小窗無聲開了一線，又悄無聲息地合上。
行宮深處，燭火幽幽。
榻上躺著個“太後”，麵色蒼白，額上覆著溫帕，連呼吸都輕淺得很。
宮人守在帳外，個個噤若寒蟬，隻當主子病得厲害。
內室屏風後，卻另有一人伸開雙臂，由嬤嬤替她束緊護腕。
深色勁裝貼著身，外頭罩一件窄袖短褙子，髮髻盡數綰起，隻拿一支烏木簪固定。
珠翠華飾一樣未留，竟顯得她眉眼愈發利落。
太後擡手試了試袖口，甚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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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倒輕快。”
夭夭坐在小杌子上，懷裡抱著一隻小包袱，包袱裡塞滿了肉脯和酥餅。
她腳邊還放著一把小鐵鍬，鍬頭烏黑，手柄隻比她胳膊長些。
小糰子仰頭看著太後，眼睛亮晶晶的。
“太後奶奶像要去偷大蘿蔔！”
太後失笑，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今晚我們要看的東西，比蘿蔔值錢。”
夭夭立刻把小鐵鍬抱緊：“那夭夭挖第一下！”
“成。”
太後接過宮人遞來的黑色披風，往肩上一攏，轉頭看向榻上那具替身。
那女子與她身形相近，側臉也有幾分像，閉目躺著，隔著簾帳與昏燈，足夠糊弄外頭那些眼線。
太後隻掃了一眼，便牽起夭夭的小手。
“走。”
行宮後門早已備好車馬。
沒有鳳輦，沒有儀仗，隻有一輛灰撲撲的青篷小車，外頭像尋常採藥人家用的舊車。
隨行暗衛也都換了短打，腰間兵刃藏得嚴嚴實實。
夭夭爬上車時，小鐵鍬在木闆上敲出“篤”的一聲。
她趕緊抱住，奶聲奶氣地噓了一下。
“不能讓壞人聽見。”
太後坐進車裡，忍笑忍得肩頭都輕輕動了兩下：“好，咱們悄悄去。”
車輪碾過濕土，慢慢駛出行宮後巷。
此時刺史府花廳裡，梁修遠還在與豪族們商議如何應對明日質問。
誰也想不到，他們提防了一整日的太後，此刻已出了城。
夜裡的山道又黑又潮，偶有蟲鳴，林影層層壓下來，像無數隻影影綽綽的黑手。
領路的暗衛才要點起風燈，夭夭便搖了搖頭。
“不用呀。”
她抱著小鐵鍬跳下車，小鼻子在夜風裡動了動，伸手往左邊一指。
“這邊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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