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逛京城“長公主殿下，咱們先逛哪條街？”
天才蒙蒙亮，宮門外已經排出一長串人。
最前頭是一輛新趕製的小推車，金絲軟木做骨，四角綴著軟鈴，裡頭墊了三層錦褥，楚夭夭窩在其中，懷裡抱著一盒剛出爐的奶香小酥。
推車後頭，烏泱泱跟著兩百名戶部官吏。
這些往日隻會撥算盤珠子、核銀兩數目的文官，今兒一個個袖子紮得死緊，手裡不是鐵鍬就是麻袋，腰間還掛著繩索和木尺，眼神亮得像見了肉的狼。
戶部尚書親自推車，滿臉紅光，腳下生風。
昨夜首輔才從宮裡發了話，說殿下聞得出金元寶味兒，誰能跟著殿下把那群壞東西藏起來的家底都刨出來，誰就是替大景守米缸的大功臣。
戶部上下聽完，覺都沒睡著。
米缸二字，比聖旨都管用。
夭夭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忽然動了動鼻子，奶聲奶氣地問：“有壞人嗎？”
“有，那些人都壞得很。”
戶部尚書笑得慈眉善目，“殿下隻管聞，臣等管挖。”
夭夭一聽“挖”，眼睛就亮了。
她喜歡挖東西。
挖蚯蚓，挖蘑菇，挖金燦燦。
隊伍穿過長街時，沿路百姓都看呆了。
“那不是戶部的人麼？”
“戶部何時這般兇了？”
“最前頭那個……哎呀，那是長公主殿下！”
有人瞧見夭夭坐在小車裡東張西望，先是怔住，緊接著就往後退了一步。
如今京中誰不曉得，護國長公主殿下一出門，多半有人要倒大黴。
不過半個時辰，隊伍停在一座三進宅院外。
門楣上懸著烏木匾額，寫著“何府”二字，漆色都舊了。
門口蹲著的石獅子掉了半隻耳朵，連門檻都磨得發白，瞧著清寒得很。
這宅子的主人，正是禮部左侍郎何文茂。
京中人人都誇他清介自持，做官十數年，穿的還是舊年官袍，袖口都打了補丁。
每逢朝中提起“清流”二字，總繞不過他。
今日他早早得了信，已經候在門外。
老頭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補丁摞著補丁，腰間隻係一根舊絛帶，見戶部的人圍上來，眼圈當即紅了。
“周尚書！”
何文茂一甩袖子，聲音都氣得發顫，“老夫清清白白數十年，家中僅此薄產，朝廷竟要抄到老夫頭上麼！”
四周百姓已圍了不少。
有人低聲道：“何大人可是個好官啊。”
“我還見過他家下人去米鋪賒米呢。”
“戶部是不是弄錯了？”
幾個隨行小吏腳步都慢了些。
戶部尚書眯起眼，沒急著動。
夭夭卻從後頭探出小臉，盯著何文茂看了兩眼，小鼻子輕輕一皺。
下一瞬，她的心音清清脆脆地在戶部尚書耳邊炸開了。
「哇，這個老伯伯好會裝呀！」
戶部尚書眼皮一跳。
「他睡的那個破木床，肚肚裡是空空的，塞滿了銀票票！」
「枕頭裡還有壞人寫的信，聞著像發黴的鹹魚幹！」
「咦，他家書房那尊孔夫子像底下也有夾層，裡頭還藏了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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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茂還在門外做出一副悲憤模樣：“老夫寧可一頭撞死，也不能受這等折辱——”
“撞死先等等。”
戶部尚書眼睛唰地亮了，推車往邊上一交，擡腿就是一腳。
“砰！”
何府大門應聲而開。
何文茂整個人都僵了：“周、周尚書！”
“抄！”
戶部尚書一聲吼，後頭兩百號戶部官吏像撒出去的獵犬，提著鐵鍬麻袋就往裡沖。
“臥房歸我，書房歸你們，誰敢漏一塊磚，今晚都別吃飯！”
一聽“別吃飯”，戶部眾人更瘋了。
夭夭坐在車裡，看得津津有味，心裡還在念叨。
「左拐左拐！那張破床就在裡頭！」
「床腿第三根最鬆了，一掰就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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