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山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卻很快收斂：“是。可災區不是抓蟲子。”
“夭夭不是去抓蟲子。”
夭夭搖頭搖得小鈴鐺叮叮響，認真得像在宣旨，“夭夭去抓大水牛，讓它把水喝掉。”
工部尚書倒吸一口氣，想說“黃河哪喝得完”，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下去——
這種話，他在夭夭麵前說過太多次，最後都成了笑話。
禦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急腳步，隨即是太後的聲音，隔著簾子都帶著急意：“哀家聽說黃河決堤？”
簾子被掀起，太後進來，衣袖上還帶著趕路時沾上的風塵。
她目光一掃先落在夭夭身上，見她抱著沈望山的腿不撒手，眉心立刻擰起。
“夭夭。”
太後走近，伸手把她抱起來，先摸她小手小臉，“你又想往外跑？”
夭夭被抱得離地，小腿晃了晃，立刻抱住太後脖子，甜甜喊：“太後奶奶！”
太後低聲：“別撒嬌。災區危險，你去做什麼？”
夭夭不躲不閃，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啪啪”響：“奶奶放心！有大水牛在，多大的水我都能讓它喝完！”
太後卻沒被這句逗笑，她抱緊夭夭，聲音更低了些：“你哪裡知道堤口有多兇？水一卷，人就沒了。你要是磕著碰著——”
夭夭把臉貼在太後肩頭蹭了蹭，軟乎乎道：“夭夭不會讓水卷人的。”
太後眼神微微一動，仍不鬆口：“不行。”
夭夭急了，扭頭看向大景帝，小嘴一癟，眼睛濕漉漉的，卻沒哭，隻可憐巴巴喊：“飯票陛下……”
大景帝一直沒出聲。
他站在案前，看著夭夭那雙眼睛，耳邊又響起她方才的心聲——“廚子會被水沖走”。
她說的“廚子”，是百姓。
他忽然開口：“沈望山。”
“臣在。”
“你與工部尚書，領船隊先行。沿線官員若有遲滯，先斬後奏。”
“臣遵旨。”
大景帝又看向太後：“母後。”
太後擡眼：“陛下。”
“夭夭要去，朕準。”
大景帝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朕也去。”
禦書房裡，空氣都像被人掐了一下。
工部尚書猛地擡頭：“陛下禦駕——”
戶部尚書整個人都懵了：“陛下！龍體——”
沈望山也一瞬失色，隨即深吸一口氣，跪地：“陛下若親赴，群臣當盡隨，臣願為前鋒，先整河道軍民。”
太後抱著夭夭，指尖收緊，片刻後才低聲道：“你真要把自己也送去那處兇地？”
大景帝看著案上黑墨染出的汙痕，聲音冷硬：“黃河若再崩，亡的是社稷。朕不去，誰去。”
夭夭一聽“朕也去”，立刻高興得不行，摟著太後晃來晃去：“飯票陛下也去！太後奶奶不用擔心夭夭了！”
太後被她晃得無奈，終於嘆了一口氣，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你這孩子……”
夭夭眨巴眼：“奶奶也去嘛？”
太後沉默一瞬，擡眼看向大景帝：“哀家就不去了，否則這宮裡誰鎮得住？”
她說完，卻又低頭對夭夭道：“你要去也行，帶上你的小白。”
夭夭立刻點頭點得小鈴鐺亂響：“帶！還要帶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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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帝擡手：“傳旨——”
內侍總管立刻跪下，聲音都在發緊：“奴才在。”
“朕禦駕親征，赴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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