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黃河決堤“黃河決堤——！中原三省十萬火急——！”
驛卒嗓子喊啞了，整個人撲在禦書房外的青磚上，泥水順著袖口往下淌，紅令旗還死死舉著，像怕一鬆手，天就塌了。
禦書房裡，大景帝手裡那支筆還懸在半空，墨點將落未落。
下一瞬，他指節一緊，“啪”地一聲，毛筆折斷，墨汁潑開，正正濺在案上那張黃河工程圖上，把硃砂圈出的堤口染成一片烏黑。
工部尚書臉色一下由白到青，膝頭髮軟，幾乎要跪下去。
戶部尚書張了張嘴，喉嚨裡隻擠出一聲“完了”，又猛地咬住舌尖把那口氣咽回去。
沈望山站在案側，手指按住圖紙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卻沒挪開半寸。
夭夭趴在案邊，小下巴還擱在圖紙上，墨汁濺過來，她小鼻子一皺，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袖——糕糕沒事，才鬆了口氣。
可她很快又聞到了。
風裡那股濕冷的水腥氣，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撲過來，混著泥、木頭、還有人身上的汗味和哭味，壓得她小肚子都跟著發涼。
「好大的水……」
「把飯飯都沖走了怎麼辦呀？」
大景帝擡眼，黑眸裡一點溫度都沒有：“軍報呈上來。”
內侍總管手忙腳亂去接驛卒懷裡的封套。
軍報一展開，封蠟碎屑落了一案。
“臣……臣不敢隱瞞。”
內侍總管聲音發緊，照著軍報念下去，“昨夜戌時三刻，黃河下遊柳灣堤口忽然潰裂，堤內夯土空洞，似被人夜裡掏空。”
“洪水入城，三縣一夜成澤，民舍盡沒，官倉塌，漕船翻……溺亡者已難計數。”
“今晨雨勢未止，水頭更急，巡堤兵卒連繩索都拋不出去，工部趕至的匠人無法靠近決口，隻能在遠處立木樁示警。”
“沿岸百姓扶老攜幼逃命，饑寒交迫，疫氣漸起——”
念到“疫氣漸起”四字，禦書房裡的眾人甚至都忘了呼吸。
工部尚書猛地擡頭，鬍子亂顫：“陛下，堤內空洞……這不是塌，是被人做了手腳！那張圖上的紅圈——”
“朕知道。”
大景帝聲音沉沉地打斷他。
他看向沈望山：“沿線巡撫可有報？”
沈望山拱手，語速極快：“急騎尚未回京，但按軍報所寫，水勢已過可控之時。更要緊的是，決口處水流太急，尋常填土下去，隻會被捲走。工部若隻靠人力堵口，死多少都填不住。”
工部尚書雙眼發紅，硬撐著道：“臣願親往！臣帶河工、帶料，哪怕搭人橋，也要先把堤口逼住！”
戶部尚書一聽“料”，立刻搶話：“人要想活！糧得先到！陛下，眼下最缺的是賑糧，決口一開，百姓無屋可歸，若再挨凍挨餓，亂起來就收不住——”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大景帝擡手，一掌按在那團被墨染黑的工程圖上，指尖沿著黃河線一路壓下去，停在那處硃砂圈旁。
“國庫如今不缺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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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帝看向沈望山，“你帶船隊，裝糧草、藥材、棉布、鹽。沿途開倉放糧，先把人心穩住。”
戶部尚書眼睛一下亮了：“對對對！船隊！水路最快——”
工部尚書也跟著急：“臣隨首輔同去！臣要在堤口立刻立工棚，沿線召河工老匠，三日內先築攔水壩，五日內……”
“即刻啟程。”
大景帝打斷他，“今日便走。”
沈望山沒有半分遲疑，當場撩袍跪地：“臣領旨。臣願親赴災區賑災，若不能把糧送到百姓手裡，臣不回京。”
工部尚書也跪下，額頭重重磕在磚上：“臣領旨。堤在，人在；堤亡，臣先亡。”
大景帝看著他們，片刻後吐出兩個字：“起來。”
他轉頭看向內侍總管：“命兵部調水師護航，沿岸設卡緝拿趁亂劫掠者。再傳太醫院，挑最擅水疫的太醫隨行。”
“是！”
內侍總管幾乎是跑著退下去的。
夭夭一直安安靜靜趴在案邊，聽著“堤口”“水”“人沒了”，小眉毛越皺越緊。
她不太能聽懂，可她懂兩件事——水很兇，會把飯飯沖走；還有，會做飯的人都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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