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禦駕啟程通運碼頭上，號角一響，江風裡連著幾百麵官旗一齊翻捲起來。
夭夭趴在大景帝懷裡，看見一排一排的大船。
船腹寬闊，船幫高高立著，木闆新釘過，桐油氣混著江水腥氣撲麵而來。
碼頭上人影穿梭，成袋的糧食、成捆的木樁、鐵索、藥箱等等，一樣樣往船上送，搬運的腳步幾乎沒停過。
她的小嘴慢慢張圓了。
“好多大碗呀。”
抱著她的大景帝腳步一頓，垂眼看她：“這是船。”
夭夭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看船肚子裡吞進去的一車車東西，小聲嘀咕：“也像碗，還是會飄的大碗。”
沈望山立在碼頭前沿，袍角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眼底都是熬夜後的紅絲，可整個人依舊氣勢如虹。
他手裡捏著剛核對完的調撥文書，轉身回稟：
“陛下，京中諸倉、近郊皇莊、沿岸三府可調物資，已盡數裝船。”
“藥材分放前後兩列，木石鐵索壓在中船。先頭快舟已經出發傳令，沿路各驛站換馬不換人。”
工部尚書站在他身邊補充道：
“修堤匠人三百二十六名，河工老手六十七名，全在後船。”
“臣還把京中存著的那批牛皮水囊也帶上了，決口處若真水急，多少能頂一陣。”
戶部尚書抱著賬冊擠過來，眼底同樣青黑一片：
“糧也齊了！足夠先頂災區七日。若沿途州縣開倉接應，還能撐得更久。陛下，國庫有銀，做事就是快啊！”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恍惚了一下，半晌沒回過神。
從昨夜黃河急報入京，到今日禦駕到碼頭，不過短短一日。
可幾百艘官船、數不清的糧草物料、車轅人馬，竟真被整個朝廷硬生生從京城裡調了出來。
碼頭邊還站著送行的幾位老臣，看著眼前這陣勢，眼眶都有些發熱。
大景帝沒多說，隻嗯了一聲，抱著夭夭踏上最前頭那艘旗艦。
船闆微晃，夭夭低頭看了一眼，非但不怕，眼睛反而更亮了。
“會動！”
她兩隻小手一下抱住大景帝的脖子，又伸長脖子往下看，江麵被船身切開，泛著白花花的浪，陽光落在上頭，一閃一閃，像撒了好多碎糖。
夭夭吸溜了一下。
“水裡有魚。”
工部尚書剛登船，聽見這句，本能地往江麵看了一眼。
除了浪，什麼都沒看見。
可下一瞬，夭夭已經不肯老實待著了。
她扭著小身子往下滑，鞋尖剛沾船闆，就邁著小短腿噠噠跑到船舷邊上。
後頭宮人嚇得臉都白了，急忙追：“殿下！殿下慢些！”
白澤跟在她身後，雪白一團，四蹄踩在船闆上輕得幾乎沒聲兒。
它顯然對坐船這件事很謹慎，耳朵豎著，尾巴微卷，先貼著夭夭腿邊嗅了嗅，才跟到船舷旁。
重明鳥則更省事，落在高高的桅杆橫木上，紅羽被江風吹開，俯視著整支船隊，神氣得不得了。
大景帝走到夭夭身後，擡手拎住她後領，免得她半個身子都探出去。
“想掉下去？”
夭夭被拎得晃了晃，也不掙紮，兩隻小手還扒著船舷，圓眼睛盯著水麵，小聲道：“夭夭叫它們上來。”
“誰？”
“魚呀。”
她轉過小臉，答得理所當然，“夭夭有一點點餓了。”
大景帝看了她一眼。
從出宮到碼頭，她已經吃過兩塊肉脯、一碗蛋羹、半碟奶糕，所謂的“一點點”，顯然很有水分。
可夭夭已經顧不上這個了。
她把小下巴擱在船舷邊，沖著江麵奶聲奶氣地嘀咕起來。
那聲音很輕，像小孩子學鳥叫，字音又有些奇怪，含含糊糊的，落進風裡便散了。
白澤歪了歪腦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水，蹄子輕輕刨了一下船闆。
船上幾個隨行官員麵麵相覷，都沒聽懂她在念什麼。
工部尚書倒是想起她先前召水脈、喚異獸的事，忍不住往船邊挪近了些。
夭夭又叫了兩聲，皺起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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