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斷臂老將軍大景帝盯著那細小的銅環，冷笑了一聲。
“把這些東西當野鳥打，真是擡舉他們了。”
大景帝將刻滿詭異紋路的銅環扔給沈望山，拔出腰間長劍，厲聲下令，“傳令！全速拔營！日落前，大軍必須與鎮南軍主營匯合！”
日落時分，大軍終於踩著一地枯黃的爛葉，進入了西南鎮南軍的主營地。
營門大開著，連個像樣的拒馬都沒擺整齊。
大軍還沒往裡走，一股極其濃烈的苦藥味就順著山風撲了出來。
這苦味裡頭，死死裹著一股根本洗不掉的濃腥血氣。
營地裡幾乎沒有一塊乾淨的空地。
一排排簡易的木闆床和擔架貼著帳篷根擺放，上麵密密麻麻躺滿了人。
有的斷了腿，有的被抓瞎了眼，身上裹著的粗布全被血浸成了黑紅色，連帶著身底下的乾草都變得黏糊糊的。
哀嚎聲被死死壓抑著，大部分傷兵隻是咬著爛木棍，喉嚨裡發出風箱一樣破爛的喘氣聲。
大水牛拉著黃花梨木的小車在營地中間停穩。
若是按照以往的規矩，趕了這麼久的路，夭夭這會兒早就該掀開簾子，嚷嚷著肚子餓，要在包袱裡翻肉脯吃了。
可今天，車廂裡靜悄悄的。
過了一會兒，車簾被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掀開。
夭夭自己順著車轅爬了下來。
她沒有去找吃的，也沒有東張西望找果子樹，而是皺著那張肉乎乎的小包子臉，大眼睛定定地看著那些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人。
白澤寸步不離地跟在夭夭腳邊，平時總是悠哉搖晃的尾巴，這會兒也緊緊夾在了後腿之間，警惕地聞著空氣裡的血腥味。
重明鳥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天上亂飛，它收斂了身上的火光，安靜地蹲在車頂上，隻拿一雙赤紅的眼睛盯著四周。
就在這時，主帳的厚重簾子被人掀開。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破爛鎧甲的老將走了出來。
是鎮南軍的主帥，林淵老將軍。
他的左邊袖管空空蕩蕩，被人用幾根粗糙的布條死死紮在肩膀上，布條外麵還在往外滲著黑紅的血。
老將軍的臉白得像糊了一層紙，腳步虛浮，但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走到大景帝的馬前，膝蓋一彎，重重地跪在滿是泥水和血汙的地上。
“末將林淵，接駕來遲！”
林老將軍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末將丟了三座城池，折了三千前鋒營弟兄，死罪！請陛下降旨責罰！”
大景帝翻身下馬，幾步走到林淵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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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嗬斥，也沒有叫旁邊的太監去扶，而是伸出那隻帶著厚繭的大手，一把攥住林淵僅剩的右胳膊，硬生生把這個鐵骨錚錚的老將從泥地裡提了起來。
“朕若是為了殺你，就不必千裡迢迢帶著幾十萬大軍跑這一趟。”
大景帝目光沉靜，“你的腦袋先在脖子上寄著。現在，給朕把那天夜襲的經過，一字一句地說清楚。”
林淵咬緊了牙關，眼眶通紅。
他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快速說道：“敵軍白天根本不露頭，全都縮在十萬大山外的深寨裡。一到入夜，林子裡就開始亮起綠幽幽的鬼火，那些生苗方士開始起壇做法。”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煉獄般的夜晚：“緊接著，滿山遍野都是嬰兒啼哭的怪聲。弟兄們被那哭聲擾得心神大亂，握著刀的手直哆嗦。再後來……那些東西就衝出來了。它們隱在黑夜裡，弟兄們的刀槍紮在它們身上，就像紮在鐵闆上。我們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就被它們鋒利的爪子生生撕開了防線。”
就在林淵彙報的時候，夭夭已經邁著小短腿，湊到了林淵的腳邊。
她蹲在地上，小腦袋仰著，鼻子湊近林淵那條斷掉的左臂，用力吸了兩下。
小臉頓時皺成了一個苦瓜。
「好臭哦。」
夭夭清脆的心聲，毫無防備地在周圍幾個大人的腦子裡響了起來。
「這個爺爺身上的味道，和黃河水底底下那些黑黑的爛水水好像呀。又腥又臭，就像放了三天三夜的臭魚爛蝦，聞得人想吐，一點都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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