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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無朋黨舊汙，身家清白，又久居低位、渴求晉升，最是容易招攬籠絡。無需高官厚祿許諾，隻需一句吏部優先補缺的隱晦承諾，便足以讓他們甘願倒向東宮，為儲君所用。
吏部偏院密室，燭火搖曳，人影攢動。
東宮詹事躬身立在案前，手中捧著連夜梳理出的補缺名錄，語聲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振奮：“殿下，臣已按您的吩咐篩定三十七人，皆是無外戚牽連、吏治尚可、在朝中並無強硬靠山的閒散官吏。其中八人曾任戶部屬官，熟稔錢糧漕運諸事，可即刻補入戶部空缺，穩住國庫收支根基。其餘二十九人，可分批調任江南、江北州縣，把控地方稅賦、糧運要道。”
謝景淵立在窗前，背對著滿堂屬官，月白常袍被穿堂晚風拂得微微擺動。他望著遠處沉沉暮色下的皇城輪廓，麵上溫潤褪去，隻剩一派深沉的篤定。
“穩妥。”他淡淡開口，聲線平穩無波，“戶部乃國庫根本，錢糧調度、軍需補給皆係於此，絕不可落入旁人手中。此番補缺，東宮之人不必占滿全數，留二三空缺予清流與三司舊部，做做公允姿態，堵上朝野悠悠眾口。”
他深諳朝堂生存之道，極致的壟斷隻會招致帝王忌憚、群臣反感。七分攬權，三分讓利，看似公允退讓，實則牢牢攥住核心權柄，既壯大自身勢力，又不顯咄咄逼人，完美維係儲君中正仁和的人設。
詹事即刻會意：“臣明白。如此一來，既能穩固東宮實權，又可落得兼容並蓄、不結私黨的美名，朝野無人能挑出錯處。”
“不止如此。”謝景淵緩緩回身，眼底眸光銳利如墨，“那些調任地方的官吏，務必緊盯漕運、鹽稅、糧儲三項要務。外戚倒台，地方管束鬆懈，正是把控地方財權的最佳時機。國庫經張氏數十年蛀空，此番抄沒家產雖能補一時缺口，可長久軍需、朝堂開支，終究要靠地方稅賦支撐。”
他步步謀遠，目光從不局限於朝堂一時的輸贏，而是紮根實權、財力、人脈三大根基，徐徐鋪展自己執掌天下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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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謝景淵指尖輕叩窗沿，語聲添了幾分冷意，“派人緊盯三司查案進度。但凡外戚殘餘黨羽、地方隱匿蛀蟲的供詞，第一時間傳回東宮。若有牽扯朝臣、世家的隱秘線索，即刻封存，不必上報，暫且留底。”
屬官心頭一凜，瞬間懂了他的深意。
三司徹查餘孽，必然會牽扯出多年朝堂積弊、各方隱秘勾結。這些線索，既是製衡對手的利刃，也是拿捏朝野百官的把柄。太子要的，從來不止是權位，更是掌控所有人的籌碼。
“屬下遵命。”一眾屬官齊齊躬身領命。
就在東宮緊鑼密鼓收攏權柄、布局朝野之時，靜雲軒內，卻是一派與世無爭的清寂模樣。
庭院梧桐葉落，晚風習習，滿室墨香靜謐。
謝雲鶴獨坐書案之前，案上平鋪著那疊匿名送來的外戚地方貪腐罪證，紙頁邊角被指尖反複摩挲，平整乾淨，無半分褶皺。他並未急於將罪證遞交三司、博取秉公查案的聲望，亦未當庭揭發、再壓東宮鋒芒。
越是手握底牌，越要沉得住氣。
數年蟄伏，他早已看透朝堂浮華表象下的殘酷規則：過早亮出所有籌碼，便是自斷後路。鋒芒露一次是破局，頻頻外露便是莽撞。
貼身侍衛立在身側，看著平鋪的罪證，忍不住低聲請示：“殿下，這批罪證詳實確鑿，涵蓋江南五地漕運貪墨、鹽官徇私舞弊數十樁舊案，皆是三司尚未查到的隱秘死角。若是遞交都察院，必能再立大功，徹底扭轉朝野對您‘閒散無爭’的固有印象，打壓東宮聲勢，為何按兵不動？”
謝雲鶴抬眸，眼底清淺無波，唇角噙著一抹淡而幽深的笑意。
“急什麼。”他輕聲道，語聲清淡，卻藏著通透城府，“東宮如今急於攬權補缺，行事最是求快，便最易出錯。本宮此刻遞上罪證，固然能博一時美名，卻也會逼得太子收斂動作，謹言慎行，再難留下破綻。”
他指尖點了點紙麵一處標注，那是江南漕運官員私吞賑災糧、勾結鄉紳魚肉百姓的實證：“這些罪證，是利刃，亦是魚餌。暫且按住不發，任由東宮派人接手地方漕運、鹽務空缺。待謝景淵的人紮根地方，站穩腳跟，本宮再將罪證層層遞出。”
侍衛瞬間恍然，心頭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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