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好德行更是有增無減。在維璃葉,可以說,他是在瑞那先生的麾下橫霸鄉裡的;但人要活躍得多,又不知害臊,樣樣都要插一腳,不停地走動、寫信、講話,即使有點委屈難堪,也不往心裡去,談不上什麼個人尊嚴,終於在教會人士眼裡,已與市長的資望旗鼓相當了。有這麼一種傳說,瓦勒諾對當地的雜貨商說:“把你們之中最蠢的兩個人交給我。”對吃法律飯的說:“把你們之中最無能的兩個人指給我。”對行醫的說:“把你們之中最會招搖撞騙的兩個人舉出來。”他把各行各業的渣滓結集攏來,對他們說:“這天下是我們的了!”
這幫人的作為,瑞那先生甚感拂意。瓦勒諾的濫俗可厭,可謂刀槍不入;馬仕龍神父當眾戳穿他的謊言,他都麵不改色。
就在身發財發的過程中,瓦勒諾覺得,在有些小事上就得橫橫心,來個蠻不講理,抵製明擺著的事理;他當然清楚,人家有權向他指明真相。因阿拜爾先生來此參觀,收容所所長驚恐了起來,接著就加緊活動,到貝藏鬆跑了三次。每趟郵班,他都寄出好幾封信,有些信則托晚上摸黑找他的來客帶走。促使謝朗神父撤職一事,他或許做錯了;正是由於這一報復行為,好幾位出身名門的信女才把他看成是惡人。而且,幫過這次忙之後,他就完全依附於弗利賴代理主教,接辦了幾樁奇怪的差事。他的政治生涯走到這一步時,快意當前,寫了那封匿名信。不過,最難辦的,是他夫人揚言,要延聘於連來家;這至多隻能說這位夫人愛好虛榮。
鑒於目前處境,瓦勒諾預料到,跟昔日的盟友瑞那先生難免要攤牌。瑞那先生會說出難聽的話來,這個他倒不在乎;但市長大人會向貝藏鬆,甚至巴黎寫信,那位部長的表親可能突然光臨維璃葉,把丐民收容所搶走。於是,瓦勒諾想到應該靠攏自由黨;有鑒於此,才有好幾位自由黨人士承邀出席於連背書的那次宴會。這樣他可以引為奧援,對付市長。但是選舉可能就要舉行;顯然,保收容所和投反對票是水火不相容的兩件事。這種政治上的明爭暗鬥,瑞那夫人已猜得八九不離十;當她攙著於連手臂,從一家鋪子走進另一家鋪子,就把其中的奧妙講給家庭教師聽。兩人款款行,輕輕談,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信義大道,消磨去幾個鐘頭,這兒差不多跟葦兒溪一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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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瓦勒諾竭力避免跟他昔日的靠山鬧翻,倒先自拿出一副了無懼色不避斧鉞的樣子。他的這一套倒居然奏效,但市長的脾氣卻更壞了。
愛財,尤其是愛小錢,往往使人變得貪婪、小氣。虛驕心理與愛財觀念交戰之下,還沒有人像瑞那先生走進館子時這麼愁眉苦臉的。同時,恰巧相反,他的孩子也從來沒有這麼興高采烈的。這個對照,適足以惹他生氣,火冒三丈。
“看來我在自己家裡成了多餘人啦!”瑞那先生盡量把話說得很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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