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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
棲梧樂器廠。
庫裡南停在大門前。
陸知微下了車，望著廠房爬滿了枯槁爬山虎的青磚牆，心裡忍不住感慨。
來之前她看過這家廠子的資料。
百年曆史，核心技術還在幾位老匠人手裡，但經營思路跟不上時代，資金鏈已經斷了半年。
她有意收購，可投資部做過兩輪評估，結論都是“情懷有餘，回報不足”，
踏進車間，整個空間彌漫著木屑和生漆的氣味。
混在一起，不難聞。
反而有一種沉甸甸的、屬於時間的質感。
幾位老匠人正在工坊裡各自忙碌。
刨木胎的老伯推一下刨子，薄薄一層木花卷起來。
調音的大師傅用指節叩了叩麵板，側耳聽了一會兒，又低頭在某個位置輕輕敲了一錘。
沒有人抬頭看她。
這裡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節奏。
不急，也急不來。
陸知微走到一張半成品的古琴前，手指輕輕劃過琴麵。
木胎還沒上漆，觸感溫澀。
旁邊一位老匠人停了手裡的活，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懂琴？”
“以前學過。”
“那你試試。”
陸知微的手指在琴弦上方懸了一瞬，指尖蜷縮，收回來。
心也跟著沉下來。
老匠人也沒再勸，繼續低頭調他的雁足。
門口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的步子，其中一個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陸總。”
陸知微轉身。
蕭景川站在工坊門口，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助理。
深灰色大衣，同色係西裝，襯衫領口沒有係最上麵那顆扣子——
商務場合裡少見的鬆弛。
透露出男人絕對的自信和從容。
身高腿長，肩膀很寬，站姿端正但不僵硬。
眉骨高，鼻梁挺，不說話時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蕭總。”陸知微點頭。
“微識資本也在看這個項目？”
他走過來，語氣輕鬆隨意。
“看過了。百年老廠，核心技術還在，就是經營上轉不過彎。”
蕭景川點點頭，“你看上了什麼？”
無數念頭百轉千回，陸知微隻說，
“琴。還有斫琴的人。”
蕭景川的目光從琴麵上掃過，又落回她臉上。
眼睛很利，但並不咄咄逼人。
是那種能在最短時間內把一個人從頭到腳讀一遍，卻讓你毫無察覺的利。
“跟我想的一樣。這些老匠人，走了就不會再有了。”
“所以蕭總是在跟我搶項目？”
“不搶。”
他說的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合作。微識資本有跨境渠道，景川集團有國內文化板塊的資源。這個項目，合起來做比各自做強。這家廠缺的不是錢，是能把琴賣出去的人。”
陸知微看著他。
她談過太多合作，對方是真心還是試探，她聽完前三句就能判斷。
蕭景川說的是真心話。
“可以聊。”
兩人並肩在工坊裡走。
老匠人敲敲打打的聲音成了背景。
蕭景川忽然開口，語氣和剛才談項目時一樣平，但內容卻徹底轉了個調，
“你大學彈的那首《瀟湘水雲》，第十三段那三個音你做了裝飾——後來聽過很多版本，沒有人那麼彈。”
陸知微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當時就在台下。”
他沒展開，轉而指著一張剛上完底漆的琴，
“這把的龍齦比常規低了半毫米，應該是配合麵板弧度做的微調。調音的師傅是老手。”
陸知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沒有追問。
她追問了，他大概也隻會繼續談琴。
他們合作過幾次。
蕭景川這個人，把自己的底牌藏得很深。
每一次出牌都恰好落在你意料之外的地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走過打磨區時，她的小腹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腳步微滯，手不自覺地扶了一下旁邊的木架。
蕭景川幾乎在同一瞬間轉過身。
他沒有問“你怎麼了”，隻是先看了她的臉色，然後伸手把木架邊緣一塊沒打磨好的毛坯往裡推了半寸。
她扶的那個位置有幾根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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