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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楣上刻著三個字，字跡已經斑駁。
陸知微借著簷下的燈光才勉強辨認——“濯纓軒”。
蕭景川推開那扇不起眼的木門。
“這是什麼地方？”她問。
“朋友的私人會所，”
蕭景川說，
“環境不錯，帶你來喝杯茶，暖暖胃。”
喝茶。
驅車四十分鐘，從城郊跑到這條老街，就為了一杯茶。
陸知微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破。
她跟著他跨過門檻。
進門是一條窄廊，兩側是青磚牆，牆根下擺著幾盆耐寒的蘭草。
拐過廊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小小的庭院，青石板地，牆角種著幾竿瘦竹，簷下掛著兩盞暖黃色的紙燈。
燈光灑在石板上，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幅沒來得及裝裱的水墨畫。
然後她聽到了琴聲。
不是錄音，是有人在彈。
琴聲從正廳透出來，隔著半掩的槅扇。
聽不真切，但那起手的指法……
她忽然站住了。
“怎麼了？”蕭景川回頭。
陸知微沒有回答。
她循著琴聲走過去，腳步比腦子快。
槅扇推開一半，正廳裡暖黃的燈光湧出來。
琴桌後麵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老花鏡。
手指在琴弦上走，旁邊圍著三五個年紀相仿的老友。
有的捧著茶杯閉目聽琴，有的歪在圈椅裡跟著旋律微微點頭。
是程瀾。
她大學時的古琴老師。
一曲終了，老太太把老花鏡往鼻梁上推了推。
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停在半空中。
“微微？”
“程老師。”
陸知微剛開口，程瀾已經站起來，繞過琴桌快步走過來。
走到一半又猛地刹住腳，把臉一板。
“你還認得我這個老師？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老師——”
陸知微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您怎麼在這裡？”
“我還沒問你呢！你倒問起我來了。”
程瀾哼了一聲，上下打量她，
“出息了。十年不登我的門，連個電話都沒有。我看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老師，我——”
哪裡是忘了，不過是愧對罷了。
“行了行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板著的臉自己先垮了。
眼底那點佯裝的怒氣被重逢的喜悅衝得乾乾淨淨。
“能在這兒碰上，說明你心裡還有琴。別站著了，過來坐。”
她拉起陸知微的手就往琴桌那邊拽，一邊拽一邊回頭看了蕭景川一眼，
“景川，你從哪裡把她給我挖出來的？”
蕭景川已經在旁邊的圈椅上坐下了，不急不緩地端起一杯茶，朝琴桌那邊抬了抬下巴，
“碰巧路過。您先敘舊，不用管我。”
陸知微被程瀾按在琴桌前。
老太太站在旁邊，把琴譜翻到第一頁，又翻回來。
動作裡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雀躍，嘴上卻還在逞強。
“彈一個。我看看你當年那點功底還剩多少。”
“老師，我很多年沒碰了，手早就生了。”
“手生也要彈。”
程瀾把譜子翻開，是她最熟悉的那首《瀟湘水雲》，
“你當年彈這首，第十三段那三個音——我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陸知微低頭看著琴弦。
七根絲弦，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的手指慢慢落上去，指甲觸到弦麵的那一刻，指腹傳來一種久違的、熟悉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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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有些澀，像推開一扇很久沒開的門。
程瀾站在旁邊，嘴上還繃著，手指卻已經在膝蓋上跟著節奏輕輕點了起來。
一曲終了。
正廳裡很安靜。
幾個老友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說話。
程瀾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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