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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話撂在這兒。你是我最好的學生。當年是，現在也是。他要是不懂珍惜，那是他瞎了眼。你不用替他說話。”
陸知微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琴弦，手指在弦上輕輕滑過，沒有彈出聲。
程瀾不知道，那個“天打雷劈”的假設，已經不是假設了。
程瀾沒留意到她的沉默，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其實你今天來，正好。”
老太太看了看旁邊幾個老友，
“老師這幾個月一直在忙一件事。古琴進校園的公益項目，教小孩子聽琴、認琴、彈琴。譜子我編好了，課程框架也搭得差不多了，可就差一個能上台的人。”
說著，輕歎一聲，
“現在的人不是彈得不好，是彈得太好了——好到孩子們聽不懂。得找一個能彈、也能講的人。會彈的人多，會講的人少。能彈出琴裡那些說不清楚的東西的人，更少。”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陸知微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
“我這張老臉，去各個學校講了幾場，人家倒是給麵子。但我這把年紀，站久了腰受不了。找了好幾個月，沒一個合適的。”
陸知微自然聽出老師什麼意思，張了張嘴，
“老師，我……”
“你什麼你。”
程瀾打斷她，語氣忽然硬起來，但硬得不徹底，像是拿硬殼裹著一層軟心，
“你現在是陸總了。分分鐘幾千萬上下的生意。我一個教琴的老太太，哪敢耽誤你的時間。”
老太太下巴抬得高高的，
“算了算了，就當我沒說。我知道，古琴這東西，早晚要被人忘掉的。我這輩子操的心，都是白瞎。沒什麼大不了。反正我也老糊塗了，不用在意我說的話。”
她說完把臉扭向一邊，擺出一副“我已經不在乎了”的架勢，可那隻按在琴譜上的手卻沒有翻頁，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敲著。
分明在等。
陸知微看著她花白的發頂，看著她按在琴譜上那隻有些顫抖的手。
十幾年了，老師還是這個脾氣。
嘴硬心軟，一輩子不會好好求人，隻會用賭氣的方式把真心話往外扔。
“老師。”
她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自己手生太久，做不好。”
程瀾轉過頭來看她，鏡片後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就是答應了？”
“我……”
“好。”
程瀾把琴譜“啪”地合上，像是怕她反悔，
“第一場下個月十五號，市少年宮。你有一個月時間練琴。到時候彈什麼我來定，譜子明天發給你。別跟我說沒空。”
接著，立馬補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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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大老板了，自己給自己安排時間總可以吧。”
陸知微看著她一臉得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師，您剛才那句‘老糊塗’，是故意說的吧。”
程瀾推了推老花鏡，沒承認，也沒否認。
但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把什麼都說了。
散場時，蕭景川送她出門。
兩人穿過庭院，簷下的紙燈還亮著，光線把青石板照得溫潤如玉。
“你故意的。”
陸知微在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蕭景川沒有否認。
“你早就知道老師在這裡。”
“碰巧。”
他說，
“她最近一直念叨這個項目找不到人。”
碰巧。
從城郊到梧桐老街四十分鐘車程，他連薑茶都備好了，哪裡是什麼碰巧。
但陸知微沒有戳破。
“她最近在發愁的事，”
她問，
“是什麼？”
蕭景川沒有直接回答。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她坐進去，才隔著車窗說了一句，
“今天她自己告訴你了。”
車子駛出梧桐老街時，陸知微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棟灰磚建築。
門楣上的“濯纓軒”三個字在夜色中已經看不太清，但院子裡透出的暖黃燈光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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