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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簽。”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清了清嗓子，又重複了一遍，“我簽。”
畢竟，就算再不情願，也是徒勞的。
沈敘白沒有表示任何意外，隻是說了句“好的”，然後說他現在過來取文件。
沒等蕭默反應，電話已經掛斷了。
蕭默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像一尊被抽空了的石像。
然後他開始走動，不是因為要去哪裡，隻是覺得自己不能停下來。
他走過廚房，台麵上還擺著小朔上次吃剩的半袋餅乾，陸知微走之前買的那個牌子。
他走過琴房，琴凳還保持著上次排練時的位置。
林星遙的譜架已經搬走了，隻剩他的那架施坦威孤獨地蹲在房間中央。
他走過小朔的房間，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那隻掉漆的小熊音樂盒還在，旁邊擺著林星遙送的大提琴音樂盒。
兩個並排放在一起，一個彈鋼琴，一個拉大提琴，像在無聲地演奏同一首曲子。
他走過主臥，衣櫃裡她的那半邊還空著，梳妝台上那瓶他叫不出名字的爽膚水還在，床頭櫃上他們的結婚照還在。
門鈴響了。
他打開門，沈敘白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職業而冷淡的微笑，手裡拎著公文包。
蕭默沒有說話，隻是轉身往客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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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茶幾上拿起那份協議書。
沈敘白遞過一支筆，他接過去，手指在發抖。
陸知微的名字已經簽好了，端端正正的，連筆鋒都一絲不苟。
他想起她以前在合同上簽字也是這樣的，他那時候覺得她簽得太板正了，不夠瀟灑。
現在他知道，她隻是在認真對待她經手的每一件事，包括這段婚姻。
他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不再是往日那個瀟灑從容的蕭默。
每個字都僵硬而慌亂，最後一筆甚至收不住力，在紙麵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拖痕。
他把協議書遞給沈敘白，沈敘白接過去檢查了一下，收進公文包裡。
但他沒有走。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抬眼看著他。
“蕭先生，作為陸女士的代理律師，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但作為她的朋友，有些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話不是她讓我說的，是我自己覺得你該知道。”
他頓了頓，然後開始說。
從你出國留學開始。
你在德國的學費、生活費、機票，全部是陸知微一個人扛的。
她在貿易公司從早忙到晚，累到胃出血也沒停過。
你不知道。
你回國的時候，國內古典音樂市場剛起步，沒有公司肯簽一個無名新人。
她收購了金鐸，讓夏欣然出麵簽你。
你在歐洲巡演的那些場子，邀請函和推薦信都是她一封一封寫的，她不讓你知道。
漢諾威國際鋼琴大賽那年差點停辦，最後那筆救場的讚助款是她以個人名義出的，金額剛好夠頒獎典禮辦完、評委機票報銷、獎金按時發放。
她不讓任何人告訴你。
她說你討厭別人用錢壓你，怕你覺得欠她的，怕你跟她在一起有負擔。
所以，她藏了不止八年。
你嫌商業俗，嫌錢臟，可你吃的每一口飯、彈的每一個琴鍵，都是她用那些俗物換來的。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把她的沉默當成了理所當然，把她的退讓當成了習慣，把她的包容當成了空氣。
沈敘白說完最後一個字，站了起來。
他把公文包夾在腋下，理了理西裝的袖口，留下一句話。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愧疚，隻是你該知道了。”
然後他走了。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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