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情緒。
噗通。
噗通、噗通……
像割麥子一樣，黑壓壓的人群，全跪了！
他們身後，是那尊裂肚子的泥塑佛像，可在他們心裡，眼前這個給他們一口熱粥活命的男人，才是亂世裡唯一能救他們性命的真佛！
楊毅看著他們，胸口那點熱意又從脊椎深處竄了一下。
亂世裡，一碗粥就能買命，也能買人心。這買賣，虧不了。
***
入夜，風雪更大了。楊毅將那封燒掉半截的密信遞給了隊伍裡唯一識字的瘦猴。
“站上去，念給所有人聽。”
瘦猴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爬上了殘破的佛台。他用手蹭了蹭信紙邊緣，低聲對楊毅說：“老大，這紙摸著比女人的臉還滑。”
“皇家特供，當然滑。”楊毅坐在火邊，用刀尖撥了撥柴，“念。”
瘦猴咽了口唾沫，借著火光，一字一句地將信上的內容高聲念了出來。
“州城刺史密令邊將……借北狄之手，清耗鬨餉老卒……確保下月女帝萬壽，太平無憂……”
念到最後四個字，瘦猴聲音啞了。
整個破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縮在她娘懷裡，怯生生問：“娘……那俺爹是不是……就是被借死的？”
女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可她自己的哭聲先漏了出來。那哭聲一開始很低，像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很快就變成嚎啕。
旁邊一個斷臂老卒抓起地上的土塊，狠狠砸向佛台下的石階。
“我哥也是邊軍！去年說死在北狄手裡，連屍首都沒送回來！”
“天殺的皇帝！天殺的朝廷啊！！”
“我們給你們賣命，你們卻拿我們當畜生！！”
壓抑到極致的悲慟，化作撕心裂肺的慟哭和滔天怒火，在破廟中轟然爆發。他們對朝廷僅存的那一絲敬畏、一絲幻想，在這一刻，被這封血淋淋的密信，徹底撕成了碎片！
瘦猴從佛台上跳下來，通紅的眼睛裡也閃著淚光，聲音沙啞：“老大……這封信，能讓多少人跟著咱拚命啊……”
楊毅把密信收回懷裡：“不是跟著我拚命。”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跪坐在火邊的人：“是替自己拚命。朝廷要你們死，北狄要你們死，州城那些老爺，也要你們死。想活，就拿刀。”
就在此時，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猛然響起。
【叮！檢測到群體極致怨氣與初始信仰，聚落雛形確立！】
【激活輔助麵板：資源探測。】
楊毅眼前，整個世界瞬間發生了變化。在他的視野裡，破廟後山的方向，一團暗紅色的微光正從雪幕裡隱隱浮現，位置不遠，約兩裡。
【發現低品鐵礦脈】【儲量：小】【可用於粗煉兵刃、箭頭、甲片】
好家夥，係統你是懂我的。這波血賺！
他看向身邊一個正在用石頭磨刀的老庚叔，問道：“老叔，這廟後的山裡，是不是有發紅的石頭？”
老庚叔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兵爺您咋知道？後山那旮旯！俺年輕時路過，那兒的石頭確實是紅褐色的，磨刀都比別處的石頭好使！”
成了。糧食，刀，鐵礦，人心。
一支複仇大軍的後勤基石，已在楊毅的腦海中勾勒成型。
然而，希望的火光剛剛燃起，致命的危機已如寒潮般洶湧而至。
一名負責警戒的老兵連滾帶爬衝進來，半邊臉沾滿雪，聲音都劈了。
“老大！騎兵！約二十人，披甲，有馬！走廢官道來的，打的是州城巡騎旗號，說是清剿流匪！”
瘦猴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二十個披甲騎兵……咱們這……這拿的還是木棍啊……”
剛剛還群情激奮的流民們，瞬間被恐懼扼住了喉嚨，嚇得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遠處，馬蹄聲如悶雷，由遠及近，沉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楊毅卻大步走出廟門，一把解下身上多餘的負重，隻提著一把鋼刀，眯著眼，望向風雪中那越來越近的二十個黑點。
他回頭掃了一眼廟裡那些恐懼到極致的臉，忽然笑了。
“慌什麼？”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廟裡的喘息聲，“風雪天，黑燈瞎火的，他們眼睛比咱瞎。”
他翻身上了廟門外那匹繳獲來的矮馬，刀尖朝前一指，聲音冷漠而清晰。
“王大石，你帶幾個膽大的在廟裡敲木魚、砸瓦罐，越亂越好。”
“瘦猴，把門口所有火把全給我滅掉。”
“老庚叔，看好老弱婦孺。”
命令下達，楊毅不再多言，催馬瞬間沒入風雪彌漫的黑暗之中。隻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語，順著風雪飄回眾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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