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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石三人死死盯著地上那顆人頭，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他們。
火光跳躍，映照著楊毅滿是血汙的臉。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連身周的空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寒意。
三人的敬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那可是官軍的百戶，就這麼被他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宰了？
楊毅沒理會他們的震撼，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拿好刀，分了糧，跟我走。”
這裡不能再待了。軍官的失蹤，很快就會引來更多、更強的敵人。
***
風雪是在後半夜落下來的。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風雪裡，最終抵達了城外十裡處的一座廢棄大佛廟。
廟宇破敗不堪，半邊屋頂都已坍塌，山門歪斜，門口兩尊石獅子少了一隻腦袋，另一隻嘴裡塞著凍硬的草根。
巨大的佛像在風雪中剝蝕得麵目模糊，隻有一雙悲憫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這片苦難的大地。
廟裡已經聚集了上百名流民，他們蜷縮在各個角落，麻木、絕望，像一群等待死亡的牲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舊香灰、潮濕木頭和尿騷混合的臭氣，令人作嘔。
瘦猴一進門就縮了縮脖子，嘀咕道：“這地方真住人啊？半夜佛爺要是睜眼，我能當場給他磕一個。”
王大石瞪他一眼：“閉嘴。”
楊毅沒理會他們，他走到佛台前，摸了下地麵，又抓起一把牆角的雪泥搓開。
背風，近水，有山，有道。能守能跑。夠用了。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個角落。
“想活命的，都聽著。”
流民們先是麻木地看著他，隨即，一些人眼中漸漸有了光。
“王大石，”楊毅看向那個斷了半截耳朵的老兵油子，“你帶三個人去前麵拆門板，削木樁，先紮拒馬。”
王大石一愣，下意識挺直腰：“是！”
“老庚叔，你去把老弱婦孺放中間，青壯睡外圍。火堆按三堆來，一堆熬粥，兩堆取暖。”
老庚叔撓了撓頭：“為啥不多點幾堆？人多，暖和。”
“煙太大，十裡外都能看見。”楊毅淡淡道。
老庚叔嘴巴動了一下，沒再問。
“瘦猴，”楊毅指向廟後順風口，“帶兩個手腳快的，把拉屎撒尿的地方劃到後坡，挖個坑。誰敢在廟裡解決，扣他一天粥。”
瘦猴剛想笑，一看楊毅的眼神，趕緊把笑憋回去：“成，誰敢亂拉，我讓他自己舔乾淨。”
“別惡心人，去乾活。”
楊毅的命令簡單、直接，不帶任何感情，卻有種不容反駁的勁兒。原本混亂惡臭的破廟，竟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奇跡般地建立起了一套簡陋卻有效的秩序。
王大石抱著一塊門板走過來，缺了角的耳朵在風裡凍得發紫。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老大，俺在邊軍待了八年，從沒見過哪個官兒這麼安排營地的。那些狗官隻管自己帳子乾不乾淨，底下兵死不死，沒人看。”
楊毅把繳來的四把鋼刀丟給他兩把：“以後你管外圈警戒。誰偷懶，你抽。”
王大石接住刀，手指在刀背上來回摸了兩下，眼眶有點發紅。他很快低下頭，扯著嗓子罵人：“都他娘動起來！想活命就別跟死豬一樣趴著！”
破廟很快亂中有序地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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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拆門，有人抱柴，有人把凍硬的屍骨從牆根拖出去。一個小孩扒著精糧袋子看，口水從嘴角掛下來，被他娘一巴掌拍開。那女人拍完又後悔，摸了摸孩子的頭，自己也盯著糧袋咽口水。
楊毅看見了，卻沒馬上分糧。他讓老庚叔找來潰兵的頭盔和兩個破瓦缸，把雪水燒滾，又讓人拿草木灰和破布過濾。
旁邊一個瘦臉漢子小聲說：“水燒開不就能喝了？還折騰灰乾啥？”
楊毅抬眼看他：“想拉到腿軟，你可以直接喝。”
那漢子立刻閉嘴。
老庚叔蹲在瓦缸邊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道理啊！草木灰能吸臟東西，俺們以前伺候禦田，改堿地用的也是這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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