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擡頭一看，她姐姐賀文萱正蹲在假山上朝她招手。
賀文萱今年八歲，是她眾多姐姐裡最調皮的一個，上房揭瓦是家常便飯，九九爬樹的本事就是跟她學的。
“文萱姐，你又爬假山？”九九仰著脖子問。
“我在看鳥窩！”賀文萱得意地指了指頭頂的樹枝，“上麵有個喜鵲窩，裡麵有蛋！”
“你不要掏，喜鵲會啄你的。”
“我才不掏，我就看看。”賀文萱從假山上利落地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九九，你在這兒發什麼呆呢？”
九九拉著她坐下：“文萱姐，我問你，你有沒有覺得咱爹哪裡不對勁？”
賀文萱歪著腦袋想了想：“不對勁？沒覺得啊。咱爹不是挺好的嗎？”
“你不覺得他看起來太年輕了嗎？”
“那是因為咱爹不吃苦，不操心，天天被姨姨們伺候著，當然顯得年輕。”賀文萱掰著手指頭算，“你看隔壁王員外，才五十就滿頭白髮了，為啥？因為他天天操心生意。咱爹呢？咱爹什麼都不操心，光吃葡萄了。”
九九愣住了。
這個姐姐，平時看著弔兒郎當的，怎麼忽然說出了這麼有道理的話？
“而且啊，”賀文萱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蜜餞塞進嘴裡，“咱爹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什麼話？”
“咱爹說：‘人生苦短，開心最重要。想那麼多幹嘛？’”
九九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爹說“人生苦短”。
一個七十三歲的人說“人生苦短”，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但就是哪裡不對勁。
她說不上來。
調查進行到第三十天，九九決定直接問她爹。
那天她爹正在書房裡發獃——對，就是發獃，什麼也不做，就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花。
九九小跑著進去，爬到他腿上坐好，仰著臉問：“爹，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爹低頭看著她，笑了：“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要娶這麼多姨姨呀？”
她爹眨了眨眼，想了一會兒，特別認真地說：“因為她們都很好啊，都很漂亮，都很可憐，我不幫她們，誰幫她們？”
“可是別人會說閑話的。”九九說。
“說閑話？”她爹笑了，“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閑話。再說了，你看你姨姨們過得多開心，孩子們多熱鬧，這不就夠了嗎？”
九九看著她爹那雙真誠的、毫無心機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推理可能全都錯了。
她爹不是什麼穿越者，不是什麼龍傲天。
她爹就是一個單純、善良、喜歡美人、見不得別人受苦、有錢又有閑的……好人。
渣是真的渣，好也是真的好。
但這兩種特質在他身上融合得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爹，”九九忽然問，“你會一直活著吧？”
她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當然，爹還要看你長大呢。”
九九靠在她爹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安心了很多。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她爹剛才那句話，說得不太踏實。
就像在掩蓋什麼。
就像在騙她。
但九九沒有追問。
她才三歲，日子還長著呢。
這個謎，她遲早會解開。
夕陽西下，九九從她爹的書房出來，正好碰到姐姐賀蘭蘭。
賀蘭蘭今年七歲，是她最玩得來的姐妹之一。
兩個人經常一起去後山抓螢火蟲，一起在花園裡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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