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魔鏡中當山大王（完）柴刀落下。
九九閉上了眼睛。
但閉上眼睛也沒用——畫麵直接灌進她的腦子裡，比睜著眼睛看得還清楚。
一個接一個，一幀接一幀。
小翠、阿大、阿燒、老嬤嬤，還有那幾個小孩黑影，全都是西憐殺死的。
不是九九殺的，是西憐。
但每一刀落下去，九九就覺得自己手上也沾了一層血。
“夠了！”九九在心裡吼了一聲。
那個聲音低低地笑了：
“夠了？還不夠。西府裡殺完了，還有外麵呢。外麵那些人——那些修士、那些行商、那些賣包子的小販——他們不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了嗎？他們誰伸手幫過你？誰？”
畫麵猛地拉到了桃源鎮的街市上。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賣靈果的攤販正在吆喝，靈獸籠子裡的藍毛小狐狸正在舔爪子，幾個青衣修士正蹲在路邊攤上挑揀符紙。
一切都很正常，很熱鬧，很有人間煙火氣——直到“自己”出現。
那個渾身纏繞著黑霧的“自己”從巷口走出來，腳步不緊不慢，像在散步。
手裡還攥著那把柴刀，刀刃上小翠她們的血還沒幹。
街市上的人注意到了她，有人尖叫，有人丟下東西就跑，有人慌忙從腰間抽出法器。
“自己”撲了上去。
九九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像割草一樣在人群裡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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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企圖腳踩飛劍逃跑的年輕修士被一把揪住後領，從飛劍上硬生生拽了下來。
他摔在青石闆上的那一刻，九九認出了他——是之前用飛劍削斷她絹花那個青衣修士。
他的飛劍掉在地上，劍身還在嗡嗡作響，臉上寫滿了恐懼。
“自己”舉起手，黑紅色的爪子照著年輕修士的胸口直直捅了下去。
“九九不要——！”
一道淒厲的叫聲劃破了整個街市的喧囂。
“自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緩緩轉過頭。
街角的廢墟旁邊，賀珍珍正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她的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你不是九九。”
飄在空中的九九順著賀珍珍的目光低頭一看，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臉。
那張臉和她很像——但不對。
眉毛不對，眼睛不對，嘴角那顆痣也不對。
臉上滿是戾氣和猙獰，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像一塊被揉皺了的畫布。
平心而論，這張臉不算真的醜，甚至五官底子還不錯，但那份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陰狠和瘋狂，把原本清秀的眉眼扭曲得不堪入目。
九九這輩子最在乎什麼？
不是修為，不是法寶，不是火鍋裡的最後一片肉。
是臉。
是她在賀家堡被所有長輩捏著臉蛋誇“九九真好看”的那張臉，是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的那張臉，是她在飛舟上用了一個時辰挑絹花顏色隻為搭配衣服的那張臉。
她的夢裡，她的劇本裡，她的女主角——怎麼能長這樣？
九九生氣了。
不是被嚇的，不是被疼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氣。
這股氣從腳底闆一路竄到天靈蓋，沖得她渾身發抖，纏繞在她身上的黑霧被這股怒氣一衝，竟然發出了嗤嗤的聲響，像冰水澆在燒紅的鐵闆上。
“這他娘的，”九九咬著牙，一字一字從牙縫裡往外擠，“也太醜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作為一個魂體，她不知道自己吸的是什麼，但那股怒氣是實實在在的，滾燙的，像一顆被壓到極限然後猛地彈開的彈簧。
她攥緊拳頭，把所有殘存的意念力全部集中在拳頭上，對準下麵那個正在亂殺的“自己”，一巴掌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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