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黑岩城風聲灌了好一陣子，九九才從雲浮山的餘韻裡回過神來。
她把視線從漸遠的孤峰上拔出來，拍了拍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臉毛，忽然想起一茬事來。
“對了，屠前輩——”她扭過頭，金色的眼睛盯著屠山鬍子拉碴的側臉，
“你剛才說祖師爺的故事，說得跟親眼見過似的。
你跟祖師爺到底什麼關係？”
屠山正仰頭灌酒，聞言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咚”，酒葫蘆舉得更高了，把整張臉擋了個嚴嚴實實。
這個反應，太可疑了。
九九的耳朵蹭地豎起來，尾巴在身後打了個彎鉤。
她剛想追問，屠山忽然把酒葫蘆猛地往下一放，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聲音大得九九都替他疼。
“差點兒忘了！”
他一臉恍然大悟，好像剛才九九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路邊的石頭，
“你這小猴丫頭以後就是我的小師妹了——比我徒弟還小的新鮮猴師妹！
走走走，一會兒師兄帶你見見這裡有名的黑岩城，長長見識。”
九九嘴角抽了抽。
這話題轉得，比屠山那柄大劍的急轉彎還生硬。
拿“小師妹”當擋箭牌，閉口不提祖師爺半個字——行，這招她熟。
逢年過節麵對那兩百來個叫不出名號的兄弟姐妹，她也是這個路數。
不過嘛，識趣是猴子最優良的傳統美德之一。
九九把好奇心卷巴卷巴往肚子裡一塞，尾巴在身後打了個得意的彎鉤。
隨即換上滿臉期待，“黑岩城？有好吃的那種城嗎？”
“何止好吃！”屠山見她沒追著問，整個人鬆弛下來，聲調都拔高了兩度，
“什麼靈果小食、漂亮衣裳、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你們女孩子喜歡的，那兒要多少有多少！坐穩了——”
大劍猛地下沉，一頭紮進雲海。
等九九重新看清周圍的時候，大劍已經降落在雲浮山底下的一片黑色礁石群上。
說是礁石群，其實是沿著海岸線綿延不知道多少裡的一大片漆黑岩灘，礁石嶙峋，姿態猙獰，像是被誰從地底翻出來的巨獸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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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踩著的礁石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踩上去發出哢哢的脆響，也不知道是石頭在碎還是什麼乾涸了的東西在裂。
海風從礁石縫隙裡擠過來，又腥又鹹又臭，像是一整片海域的魚集體翻了白肚皮。
九九剛一落地就被灌了一嘴風，差點被那味道送走。
她趕緊用爪子捂住口鼻，眼睛被風颳得眯成一條縫，背帶褲被吹得緊緊貼在腿上，尾巴被風扯得橫過來，活像一麵毛茸茸的旗。
“呸呸呸！”她把灌進嘴裡的不明碎屑吐出來，扯著嗓子在風裡喊，
“不是說去城裡逛嗎！
這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而且這風確定沒毒嗎？
不是說這裡有凡人嗎？
連我這個築基期的都扛不住——”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屠山站在兩步開外，雙手快速捏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手勢法訣。
那手勢快得幾乎看不清，手指翻飛之間帶出一道道暗金色的靈力殘影，九九隻來得及辨認出其中好像有七八種不同的手印——
跟她前世在電視劇裡看過的道家結印完全不是一回事，硬要說的話，更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操作程序。
還不等她湊近了細看，一股子像果凍一樣的透明軟體忽然從礁石縫隙裡湧出來，裹住她的全身。
那觸感又涼又滑又彈，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會呼吸的膠狀生物吞進了嘴裡。
九九還沒來得及掙紮，眼前一黑，又一亮。
然後，熱浪和噪音同時砸了過來。
真正的“砸”——
熱浪是烤肉攤上躥起來的油煙，混著辣椒和孜然和不知道什麼香料的味道，從四麵八方裹上來，九九感覺自己渾身的毛瞬間膨脹了三分。
噪音更離譜，叫賣聲、討價聲、說書聲、酒碗碰撞聲、小孩哭鬧聲、不知名生物的嘶鳴聲，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耳朵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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