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山還想掙紮，後排忽然炸開一道粗聲粗氣的大嗓門。
“喂！還買不買票啦！
不買就走開，別杵著擋道！”
屠山猛地轉頭，瞪向身後那個扛著一整條金槍魚的鯊魚頭壯漢，正準備用“化神期修士的威壓”讓對方閉嘴——
卻發現九九已經從自己肩上站起來，兩隻爪子高舉過頭頂，沖售票台的方向脆生生大喊了一聲：
“買！”
氣勢如虹，聲震整條隊伍。
連售票台後麵那個昏昏欲睡的修士都被喊精神了。
鯊魚頭壯漢被這一聲震得金槍魚差點脫手。
屠山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朝他伸出爪子、掌心朝上、理直氣壯要靈石的小猴子，又擡頭看了看售票台上明晃晃的價目牌——
“觸鬚座，兩百靈石/位”。
他把湧到嗓子眼的所有長篇大論和關於窮不窮的辯白一起吞回肚子裡，從袖子裡摸出兩塊靈石，拍在售票台上，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調：
“兩張，觸鬚座。”
九九接過票據的時候，尾巴翹得能在身後打蝴蝶結。
屠山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猴丫頭長大了絕對是個要命的祖宗”，被九九聽了個清楚，但她沒空計較，因為那隻大水母的觸鬚已經緩緩伸了過來——
透明柔軟的觸鬚末端捲成一個小巧的弧形，剛好夠一隻猴子坐進去，還自帶一圈月白色的熒光，坐上去的瞬間像是被一團會發光的果凍溫柔地兜住了。
下一秒，海靈體的傘蓋微微一震，整隻水母無聲無息地沉入井口。
井口之下，是一條垂直向下的甬道。
甬道壁是天然形成的黑色礁石，石壁上嵌滿了海熒石，冷藍色的光芒從四麵八方透過來，把水母透明的傘蓋映得像一塊會流動的寶石。
甬道不短，海靈體緩緩下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九九能感覺到水壓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那種微妙觸感——
不是直接壓在她身上，而是壓在包裹著她的那層透明觸鬚膜上，像被一個很有分寸感的擁抱圈住了。
然後，甬道到頭了。
海靈體穿過最後一道礁石拱門——
九九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住了。
眼前是無垠海。
不是站在岸邊看到的、被礁石和海岸線框住的海。
是從內部展開的、沒有邊界沒有盡頭、從腳底一直延伸到視線之外的無垠的海。
海靈體的熒光在入海的瞬間忽然增強了數倍，月白色的光芒像一盞被點亮的巨大燈籠，將周圍數百米的海水照得通透明亮。
光線所到之處，海水不是藍的，也不是綠的，而是一種介於琉璃和翡翠之間的顏色，濃鬱卻不厚重，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晴空融化進了水裡，再兌了一勺會發光的蜂蜜。
然後九九看見了魚。
不是一條一條的，是一群一群的，從光與暗的交界處湧出來，像是被海靈體的熒光吸引過來的。
那些魚每一條都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銀白，鱗片邊緣卻鑲著一圈淡金色的光，遊動的時候千萬片鱗片同時閃爍，像是有人把整條銀河揉碎了撒進海裡。
魚群從海靈體的傘蓋上方掠過，分成兩股銀色的激流，貼著傘蓋邊緣滑下去，又在下方的深藍中重新聚攏，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
九九的爪子貼在觸鬚膜上，鼻尖也貼在觸鬚膜上，金色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時候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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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一條銀魚在她麵前停下來，隔著透明的觸鬚膜，歪了歪腦袋——
魚也會歪頭？
用一隻圓溜溜的銀色眼珠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尾巴一甩，追上魚群走了。
海靈體繼續下潛。
光線從海麵方向逐漸黯淡，但海靈體自身的熒光始終亮著，隨著深度的增加，光色從月白慢慢過渡到淺藍，又從淺藍過渡到幽藍。
屠山的聲音從旁邊的觸鬚座上傳過來，在海水的過濾下變得有些含混，但語氣還是那個懶洋洋的語氣。
“下頭好看的多著呢。
無垠海這地方雖然脾氣大，但論海底的景緻，漪瀾修真界沒哪片海比得上。
別的不說，光珊瑚的種類就比南海多出三倍。
千年以上的活珊瑚在別處算稀罕物件，在這兒跟路邊的狗尾巴草一樣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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