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溫泉糾纏一氤氳的熱氣自深不見底的泉麵浮起，水麵盪開一圈圈撲騰出來的漣漪。
江棠被摜進了深不見底的溫泉池裡時，整個人是懵得。
溫熱的泉水劈頭蓋臉向鼻口湧來，防不勝防，慌亂之下嗆得她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水。
她是通曉水性的，平日裡入水自如會遊泳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腳上斷掉剩餘半截的金鏈鐐銬沉重得要命。
冰涼厚重的鎖鏈死死箍著腳踝，拖著她不斷向池水深處墜去。
江棠慌忙在水麵拚命撲騰，手腳用力在水下奮力劃動，那鏈子依舊重得拽著她往下沉，好似是有水草纏著。
江棠每一次試圖將頭探出水麵呼吸，都伴隨著嗆水的悶咳，口鼻間湧出來的細小氣泡很快被淹沒。
那咳嗽聲，在空曠的山穀泉池裡，顯得格外渺小與無助。
湖岸邊，一塊被地氣熏得溫熱的青灰色巨石上，厲燼淵姿態閑適地坐著。
一身玄色窄袖勁裝，袖邊和領口破損嚴重，留下一些與人打鬥的傷痕，深色的衣裳泅著大量血跡，遠看看不出什麼。
他單手支著下顎，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曲起的膝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
就這樣冷眼旁觀的，看著她在水中沉浮。
甚至還帶著一絲觀賞獵物垂死掙紮時才有的、近乎殘酷的興味。
溫泉正中央，墨色的長發被水浸透，海藻般散開又聚攏，附著在她單薄的肩頸上，隨著江棠每一次徒勞的撲騰而劇烈晃動，雙手驚慌拍打著水麵，水花四濺。
“咳……救……救………”江棠在水中的聲音斷斷續續，被灌入喉管的水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看到了他，那雙因為嗆水而泛紅的眼睛裡，映出岸邊厲燼淵模糊而冷漠的身影，如同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江棠拚盡全力朝他的方向遊去，身體卻依舊不斷地下沉，溫熱的泉水頻繁漫過她的口鼻，隻覺眼前一陣窒息的眩暈。
好累。
水很暖，暖得江棠忍不住鬆懈了。
慢慢的，她不再有撲騰的動作，慢慢的，沉了下去。
水麵一點點歸於平靜，波紋散盡，最後幾串細小的氣泡從深處浮上來，“噗”地一聲碎在濕熱的空氣裡。
隨即，另一更大的撲通下水聲響起。
水麵以下，是沒有聲音的，隻剩下一種混沌的、擠壓耳膜的寂無。
光在頭頂很遠的地方，搖曳著，遙不可及。
江棠仰麵望著它，喉嚨裡泛起一些鐵鏽的腥甜，忽然覺得自己身體變得很輕，忽然又很重，輕得彷彿要飄起來，重得好像在繼續墜落。
水流在耳邊尖銳呼嘯而過，渾濁水光晃著視線，一片模糊中，玄色的身影劈開那片晃動的光，如同淩空俯衝的獵鷹朝她逼近。
就在那點熹微的光即將徹底湮滅的瞬間，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將江棠下墜的勢頭猛地向上一扯。
下一刻，她被撈進一個冰冷堅硬的懷抱。
水潑激蕩間，江棠看見那雙陰鬱的眼，比地獄還冷，燒著驚人的怒意。
奇怪得很，明明險些喪命的是她，他反倒麵色陰沉，周身縈繞著懾人的戾氣，她暗自困惑，實在想不通這般情形之下，他又究竟在氣惱些什麼。
下頜被鐵鉗般的手指扣住，迫使江棠仰起頭。
厲燼淵的唇壓下來，裹挾著寒潭般刺骨的冷意，不由分說便以舌尖強硬撬開她緊閉的齒關。
力道帶著壓抑的慍怒，全然沒有半分溫柔，彷彿要將滿心的焦躁與後怕，盡數借著這個動作宣洩出來。
就這樣給她渡進一口接一口的活氣。
活命的本能驅使著江棠無意識地攀附著他，而後被更緊地箍進懷裡，無處躲閃，隻能仰頭承受著他裹挾著無盡怒火的深吻。
這個吻沒有什麼旖旎可言，他像在確認獵物是否存活，又像在宣洩瀕臨失控的焦躁。
冰冷的唇碾過她的，帶著懲罰的力度，直到她肺腑間有了灼燒般的知覺。
腳踝處的黃金鐐銬碎裂，隨著纏裹在上麵的水草緩緩沉入水底。
“嘩啦——”
他們同時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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