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過去了。
林三是被腹部的蠕動弄醒的。
那三個逗號印記像三條鑽入皮下的泥鰍，它們在動，一直在動，整晚沒停過。
他撩起的確良襯衫，低頭看了看。
三屍印已經從腹部上移了一分有餘，新佔據的位置皮膚微微鼓起，像皮下埋著三顆正在發芽的種子。
開始往上走了嗎？
林三放下衣擺，沒有多看。看多了也無益。
他脫下腳上的運動鞋，揚手扔出洞口。
「啪嗒」
然後是等待。
他默數了一百個數。
無事發生。
林三爬出洞口。
清晨那層灰濛濛的光從窗戶滲進來，把所有東西都罩在一種褪色的濾鏡裡。
他彎腰撿起鞋子，套回腳上。鞋帶被他綁成死結，這樣就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去衛生間解決了生理問題，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潑在臉上。
涼意從皮膚滲進去，把最後一絲睡意驅散。
他站在竈台前，拿出從現實世界三樓搬來的鐵鍋。
將撿來的缺腿的椅子踩斷，把木料掰成小臂長的段，燒了鍋開水。
等開水放涼了些，注入行軍壺，擰緊壺蓋。
解開右手纏著的布條，布條嵌在肉裡，一拉就疼得青筋直跳。
斷指截麵已經不再淌血了，他取下藥渣，重新摘了幾片單葉草，嚼爛敷上去，重新纏上乾淨的布條，用力拽緊，打結。
做好這些，他吃了四顆蒼白果實，把剩下的幾顆塞進口袋。水壺背上肩，螺絲刀插在褲腰上，他下了樓。
樓外濃霧依舊。
草葉上掛著露珠，隻走幾步，褲腿就濕了。
林三沿著前幾次蹚出來的小徑走，倒伏的草莖在身後延成一條歪曲的線。
這片區域好像是紅眼猴群的領地。
他在草叢裡發現過糞便，黑色的，硬邦邦的，混雜著沒消化完的白色籽粒。
除此之外，這兩天在沒見過其它生物的痕跡。
如果這裡隻有猴群，那倒不算最壞的處境。隻要防著它們就行。
蒼白果實不是到處都有。
他在這片區域轉了快一個鍾了，才在一處斷牆的裂縫裡找到一株。
藤蔓貼著牆根蜿蜒，末梢掛著十幾顆果實，他把果實全摘了，一顆不剩。
如果哪天找不到這種果實……
林三一想到這個問題，就有急迫感。
必須有別的食物來源，單靠這種果子，撐不了太久。
地表找不到食物，那地下呢？
他蹲在斷牆殘垣邊，回想自己從現實搬回的東西裡，好像就有把鐵鏟。
想到這，他把果實塞進塑料袋，轉身往小樓走。
鑽進黑洞摸出那把鐵鏟，鏟子許久沒用鏟麵生了銹，但看著很結實的樣子。
林三扛著鏟子下樓，走到距小樓二十步外的草叢裡，開始挖。
鐵鏟插進泥土，踩一腳，鏟麵沒入大半。這裡的土質鬆軟，帶點沙性，翻開的泥土散發著悶悶的腐葉氣息。
第一鏟什麼都沒。第二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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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胡亂挖，看到有些不一樣的植物他才會停下來挖。
挖第三鏟時，鏟子切斷了什麼東西莖，白色截麵滲出黏稠的汁液。
挖到第七鏟時，鏟刃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頭，石頭磕上去是脆的，這個是悶的。
林三蹲下身，用手扒開泥土。
土裡露出一串塊莖，圓溜溜的，乒乓球大小，表皮土黃色，捏上去很結實。
挖出來，接二連三的，翻開的泥土下麵全是這東西，擠擠挨挨的，像一窩躲在地下的土豆。
一串差不多有十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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