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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清雪一夜沒怎麼睡。
昨日遇刺的事，她沒聲張。回宮之後隻說路上耽擱了，車壞了，臨時換的馬車。母後派人來問了一句，她打發了。
七星海棠的藥匣子被她鎖進了妝奩底層的暗格裡，鑰匙貼身揣著。
天剛亮的時候她就起了身，讓人備了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換了件素淨的衣裳，往城東走。
楚玄澤的靖王府在城東偏北，緊挨著舊年的校場。據說是聖上賜的宅子，占地不小，但門庭冷落。自從三年前楚玄澤在北疆斷了腿回來，這座王府便少有人登門。
任清雪坐在車裡，捏著膝頭的帕子，腦子裡在組織措辭。
昨天在馬車上，兩個人一路沉默進了城。楚玄澤讓暗衛把她送到宮門口，自己調頭走了。全程沒多說一句。
她得去把話講清楚。
朝堂上那事——她當眾請求嫁給楚玄澤——確實冒失了些。是那天正趕上宮宴，聖上提起她的婚事。她眼看母後的目光移向蕭景瀾那頭，一股涼意從脊背躥上來。
上輩子就是這樣。母後做主，她嫁進蕭家。然後一年又一年地枯下去。
她開口的時候，自己都沒想好要說什麼。張嘴就是“兒臣願嫁靖王殿下”。滿殿死寂。她記得楚玄澤當時坐在角落裡，手裡的酒杯停了一下。
所以，她欠他一個交代。
馬車剛拐過朱雀街的尾巴，突然被人攔住了。
“停。”
車夫勒馬。
任清雪心裡一緊，手碰了袖中的銀針。昨天才遭了伏擊，她現在警覺得很。
但外麵傳進來的聲音，不是刺客。比刺客更讓她頭疼。
“任清雪，下來。”
蕭景瀾。
任清雪閉了一下眼，深吐了口氣。
她掀簾下車。
蕭景瀾站在街邊，身後跟著兩個長隨。他穿了件鴉青色的窄袖袍子，腰間別著玉墜，麵相生得好——眉眼帶三分清貴，五分風流。放在京城貴女圈裡，是被傳了多年的好姻緣人選。
任清雪上輩子就是被這張臉迷了心竅。
“蕭公子有何貴乾。”她語氣平。
蕭景瀾走上前兩步，目光掃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她身後那輛樸素的馬車。
“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去哪兒，跟蕭公子沒什麼關係吧。”
蕭景瀾臉色變了。他身後的長隨識趣地退開了幾步，留出空當。
“任清雪，”他壓低了聲音，“你在朝堂上搞的那一出，到底什麼意思？”
來了。
任清雪早就知道他遲早要來問這話。上輩子的蕭景瀾虛偽得很，麵上溫文爾雅，背地裡控製欲極強。他不開口向聖上求娶，是覺得以他蕭家的門第，公主主動下嫁是遲早的事。結果她跳出來點了別人的名，他麵子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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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字麵上的意思。”任清雪沒打算跟他繞彎子，“我向聖上請旨嫁入靖王府。”
“就因為我沒去跟聖上請賜婚？”蕭景瀾盯著她，“你心裡不痛快了，就故意鬨這麼一場來逼我？”
任清雪聽完，臉上浮起一層薄的笑，但那笑裡沒有半點溫度。
“蕭公子想多了。我跟你，沒什麼關係。也不存在誰逼誰。”
蕭景瀾眯了眼睛。
“沒什麼關係？”他重複了一遍，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明顯的譏諷，“任清雪，你自己之前是什麼做派，我用提醒你嗎？三節五禮送到我府上的東西——”
“那是以前。”任清雪打斷他，“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蕭公子既然無意，那大家各走各路，沒什麼好計較的。”
蕭景瀾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神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但打的是空氣，手掌沒挨著臉，偏偏那股恥辱感已經落實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低啞：“你想清楚了？楚玄澤？一個雙腿廢了的殘——”
“把你後麵那個字咽回去。”
任清雪的聲音忽然硬了。
蕭景瀾頓住。他沒見過任清雪這樣說話。以前的任清雪，在他麵前總是軟聲細語，恨不得把好話疊著說，生怕他不高興。
眼前這個——她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落在他臉上，乾淨利落得像一刀切下去。
“楚玄澤的腿是在北疆斷的。他守了三年邊關，打退柔然六次進犯。他是大秦的定北將軍。”任清雪一字一句，“蕭公子那時候在乾什麼？在京中吃酒賞花，還是在溫柔鄉裡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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