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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王府，天已經全黑了。
任清雪被暗衛扶著下了馬車，腳踩上石板地的時候，才覺得腿有些發軟。不是怕的——是氣的。
楚玄澤的輪椅被暗衛搬下來放好，他自己轉著輪子往府裡去，經過任清雪身邊時頓了一下。
“傷口讓府醫看。”
說完就走了。
任清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這人話真少，說完就走，連個尾巴都不帶拖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血痕，已經不流血了，但口子不淺，明天多半會留疤。
無所謂。她這張臉已經毀了大半，多一道疤少一道疤，沒什麼區別。
月娥從後麵的馬上被扶下來，腿軟得站不住，被暗衛半拖著帶到任清雪麵前。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一副嚇破了膽的模樣。
“公主，奴婢……”
“回去歇著吧。”任清雪打斷她，語氣很平淡。
月娥愣了愣，沒等到預想中的發落，反倒更害怕了。她低著頭退下去的時候，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任清雪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把藥匣子放在桌上，打開看了一遍。七星海棠完好無損，根須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這趟沒白跑。
隻是——
她坐在燈下，拿過一張紙，提筆開始列藥方。
楚玄澤的腿，按她上輩子最後幾年鑽研到的方子，需要七味主藥，十三味輔藥，外加金針透穴。七星海棠隻是其中之一。還差六味主藥，有三味極其罕見，整個京城能找到的地方，隻有一處。
玉城山莊。
大夏最大的藥行，背後是江南崔氏一族。從珍稀藥材到宮廷秘方，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找不到的。當然，價格也貴得離譜。
任清雪咬著筆杆想了想。她現在手頭的銀子不多——上輩子她不管事，月銀被月娥克扣了大半，攢下的私房錢也七八八被偷換了。如今能用的，隻有嫁妝裡壓箱底的幾塊金錠。
夠了，先買兩味急用的。剩下的，慢慢來。
第二天一早，任清雪便出了門。
這次她沒帶月娥。
出門的時候月娥追到院門口，“公主，奴婢——”
“你昨日受了驚，在府裡歇著。”任清雪頭也不回。
月娥張了張嘴，沒敢再追。
任清雪帶了兩個楚玄澤撥給她的暗衛，輕車簡從去了玉城山莊。
玉城山莊開在城東最熱鬨的銅鑼街上，三層高的木樓，門麵闊有七間，進出的客人非富即貴。任清雪到的時候正是巳時剛過，樓裡人不算多。
她戴著帷帽遮住了半張臉，進門直奔櫃台。
“雪蟾酥，三錢；冰蠶絲，一兩。”
櫃台後的掌櫃是個精瘦老頭，聽到這兩樣東西，抬頭多看了她一眼。
“姑娘是行家。這兩樣我們庫裡有，不過冰蠶絲隻剩最後半兩，要不要我去後麵查還能不能調——”
“半兩也行，先拿來。”
掌櫃點頭，轉身去了後麵庫房。
任清雪站在櫃台前等著，隨手翻了旁邊架子上的藥目冊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幾個人一起進來的。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這山莊果然氣派，比宮裡的太醫院還闊綽。”
緊跟著一個更尖細的聲音附和：“可不是嘛，小姐，聽說這裡連千年何首烏都有，回頭給陸公子補身子——”
“你這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
說話間，幾個人已經走到了大堂裡。
任清雪沒回頭，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
陸公子？
新科狀元，陸懷瑾。
她上輩子的未婚夫。
準確說——是退了婚的前未婚夫。
這門親事是她父皇在世時定下的，指腹為婚。後來父皇駕崩，陸家不敢明著悔婚，但拖了又拖，等到她臉上受傷容貌儘毀，陸家的態度就徹底變了。最後是母後做主，將她許配給了楚玄澤——一個坐輪椅的廢太子。
在所有人看來，這樁婚事，是發配。
一個毀了容的公主配一個廢了腿的太子，天作之合——當笑話講的那種。
任清雪翻藥冊的手沒停。
但身後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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