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你個沒良心的畜生！你要眼睜睜看著你親大哥被砍手啊！”
清晨的老窯場工地上，王翠花頭上勒著一圈髒兮兮的白布條，一頭紮進剛挖好的地基溝裡。她兩隻手死死扒著溝沿的黃泥，雙腿在坑底亂蹬，扯著嗓子嚎叫。
周圍幹活的漢子們停下手裡的活，拿著鐵鍬站在一旁看熱鬧。
周建國手裡捏著泥抹子，連頭都沒擡，繼續往磚縫裡填水泥，動作不帶絲毫停頓。
昨晚劉一刀在老屋鬧了大半夜，給周建業下了一天最後通牒，今天日落前拿不出兩百塊，就來砍手。周老根一家翻箱倒櫃也湊不出這麼多錢，王翠花隻能跑來工地撒潑，逼周建國掏錢。
“建國啊！那是你親大哥！打斷骨頭連著筋啊！”王翠花見周建國不理她，乾脆從溝裡爬出來，一屁股坐在剛碼好的紅磚垛旁邊，拍著大腿哭，“你每天賺那麼多錢，蓋這麼大的房子，拿兩百塊錢出來救你大哥的命怎麼了？你見死不救，就是不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啊！”
周建國放下泥抹子，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到磚垛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泥地裡的王翠花，語氣不帶半點溫度。
“娘，大哥跟著外地人做木材生意，拿的是大房的口糧去換的本錢。他賺了錢，沒說分我一分。現在賠了錢，欠了高利貸，讓我拿蓋房的錢去填窟窿？”
王翠花被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轉，繼續胡攪蠻纏：“他可是你親哥！你現在有出息了，幫幫家裡怎麼了？這房子晚蓋幾天能死人嗎？你大哥的手要是沒了，他下半輩子怎麼活！”
趙金鳳挺著肚子，跟在王翠花後麵跑來，站在幾步外指著周建國拱火。
“老二，你心太狠了！你那錢本來就是我們老周家的，你現在拿出來是理所應當！你要是不拿，我們就去公社告你！”
周建國扯了一下嘴角，回身走到工地的木樁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按著紅手印的分家字據，拿過一顆鐵釘，用泥抹子手柄當鎚子，兩下把字據釘在木樁上。
“字據在這，大隊書記和會計蓋的章。”周建國指著白紙黑字，“兩家各過各的。老屋的債，跟我周建國沒有半毛錢關係。”
王翠花一看字據，撒潑的勁頭更足了。她猛地站起來，一頭朝著新砌的磚牆撞過去。
“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撞死在你這新房上！讓全村人都看看你這個逼死親娘的白眼狼！”
周圍的漢子們發出一聲驚呼，二柱子下意識想去拉。
周建國擡手攔住二柱子，自己往旁邊讓開一大步。
“撞。”周建國指著那堵堅硬的紅磚牆，“撞死在這裡，我掏錢給你買棺材。但大哥那兩百塊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王翠花的腦袋距離磚牆還有半尺遠，硬生生停住了。她本以為周建國會像以前那樣跑過來拉她，跪在地上求她。可現在，周建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頭上的白布條散開，掛在耳朵上，模樣滑稽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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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王翠花和趙金鳳。
“你們真以為我不知道老屋的底細？”周建國聲音提高，讓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全聽見，“後院豬圈裡還有兩頭快出欄的大肥豬，賣了少說也有一百多。地窖裡還有去年存下來的幾百斤棒子麵。你們把這些賣了，湊不夠兩百塊？”
王翠花臉色一變，眼神開始躲閃。那兩頭豬是她留著過年賣錢給自己養老的，棒子麵是大房的口糧，她怎麼捨得動。
“你們就是捨不得自己的錢，想空手套白狼，掏空我二房的底子去填大房的坑。”周建國毫不留情地撕開她們的遮羞布。
周圍的村民聽見這話，紛紛指指點點。
“這老太婆太偏心了，自己家裡有豬不賣，跑來逼老二掏錢。”
“大房自己作死欠的債，憑什麼讓老二還。建國這話說得在理。”
趙金鳳見勢不妙，拉了拉王翠花的袖子，想往後退。
周建國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們。
“大嫂，大哥做生意被騙，那是他自己貪心。他拿老屋的口糧去換錢，這事爹知道嗎？”周建國盯著趙金鳳。
趙金鳳嚇得臉色慘白。周老根要是知道周建業偷了家裡的口糧，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你……你胡說八道！”趙金鳳結巴起來。
“我胡沒胡說，你去問問村口的李瘸子，那天晚上是誰推著闆車把糧食運出去的。”周建國收回視線，轉頭麵向工地的漢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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