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婉拒畫大餅解放卡車回到縣城時，天已經擦黑。
肉聯廠三號車間門口，王老栓帶著工人們等著卸貨。車鬥裡的黃豆、花生、芝麻和幹山貨堆得高高的，麻袋口都紮得嚴實。
黑狗跳下車，大聲招呼：“都搭把手！黃豆放東庫，花生放西庫，芝麻單獨碼，別受潮！”
工人們立刻圍上來。
一袋袋秋收抵債糧被扛進庫房。王老栓抓起一把黃豆看了看，咧嘴笑道：“建國，這黃豆好啊，顆粒飽滿，做豆乾正合適。”
周建國點頭：“明天試一鍋五香豆乾。以後滷味裡不能光賣肉，豆乾、花生、山貨都能做成貨。”
李秀蘭從南門鋪子趕過來，手裡抱著賬本。
她看著滿庫房的農副貨，眼裡都是亮光：“這些要是都做成豆乾和鹵花生，利潤不比肉差。”
“肉源會卡脖子，豆子不會。”周建國把手上的灰拍掉，“以後周記要有自己的副線，不能把命全拴在豬肉上。”
正說著，廠區辦公樓那邊走來兩個人。
前頭的是肉聯廠趙廠長，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裡夾著煙。後頭跟著會計老吳，懷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本子。
趙廠長一進三號車間，先看了看鍋爐，又看了看庫房。
黃豆、花生、香料、木桶、周轉箱，擺得井井有條。車間裡雖然忙，可地上沒汙水，案闆乾淨，工人穿著圍裙幹活。
趙廠長心裡不是滋味。
這三號車間以前是廠裡最嫌棄的爛攤子。下水臭，廢料多，排汙麻煩，誰管誰倒黴。周建國接過去才幾個月，竟然成了縣裡最能賺錢的熟食車間。
聽說周記一個月純利六千多。
趙廠長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六千塊啊。
肉聯廠整個後勤科忙一年，也不一定能攢出這麼多結餘。
“建國，忙著呢？”趙廠長笑著開口。
周建國轉過身：“趙廠長來了。老栓叔，沏茶。”
趙廠長擺擺手：“不喝茶。今天來，是跟你談點正事。”
周建國把人請到車間旁邊的小辦公室。
這辦公室原本堆破掃帚，現在被李秀蘭收拾出來。桌子擦得乾淨，牆上貼著排班表、衛生檢查表、進料出貨表。
趙廠長坐下後，看見牆上的表格，心裡更酸。
國營廠裡不少車間都沒這麼細。
他點上煙，開門見山：“建國，三號車間這陣子做得不錯。縣裡領導誇，廠裡也跟著有麵子。”
“都是托廠裡的福。”周建國說。
趙廠長笑了笑：“你會說話。不過話說回來，三號車間畢竟還是肉聯廠的場地，鍋爐也是廠裡的，冷庫、下水、邊角料，哪一樣都離不開廠裡。”
周建國沒接話。
趙廠長把煙灰彈進搪瓷缸：“現在周記攤子越做越大，廠裡也想支持你。老吳算過，三號車間如果按現在這個規模繼續幹，後頭還得擴冷庫、添鍋爐、加水管。這些投入不小。”
會計老吳把牛皮紙本子攤開：“周老闆，廠裡的意思是，乾脆把三號車間和二號冷庫一塊拿出來，折成資產，入股周記。”
李秀蘭站在門口，手裡的賬本一下抱緊了。
趙廠長繼續說：“廠裡不多要。場地、鍋爐、冷庫、屠宰指標，全算進來，佔三成。以後周記賺了錢，廠裡按三成分紅。你還是管經營，廠裡不插手。”
三成。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下來。
王老栓在門外聽見，臉色都變了。
周記現在一個月純利六千多，三成就是兩千塊。肉聯廠一分錢不出，隻拿舊車間和冷庫，就想每月分兩千。
黑狗在院裡壓著火，低聲罵：“這不是明搶嗎？”
周建國擡手，示意外頭別說話。
他看著趙廠長，語氣很穩：“趙廠長，廠裡願意支持周記，我記這個情。但入股這事，不能辦。”
趙廠長臉上的笑淡了些：“建國，你先別急著拒絕。你要知道，肉聯廠是國營單位。你用廠裡的地，廠裡的水電，廠裡的肉源。沒有廠裡點頭，周記一天出不了這麼多貨。”
這話有提醒，也有壓人。
李秀蘭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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