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轉身就走。
“跟上。”
去哪兒，他半個字都沒說，拂塵搭在胳膊上，腳步不緊，往大殿側邊迴廊過去。
陸炳先看嘉靖。
嘉靖偏了下下巴。
陸炳立刻跟上。
海瑞還站在原處。
那張臉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信你鬼。
“海大人。”李長生沒回頭：“你要不來，江南死士頭一刀就奔你脖子去。”
海瑞提著尚方寶劍，狠狠跺了一腳。
“妖道，少拿這套唬老夫。”
罵歸罵，人還是跟了過去。
。。。。。
迴廊盡頭，是一間存放祭器的側殿。
平日少有人來，門剛推開，裡頭空蕩，隻剩幾排落灰香案。
李長生進門，順手把拂塵擱在香案上。
“外袍脫了，站中間。”
陸炳半句多話也沒有。
飛魚服外袍解下，疊好放在香案上，他走到殿中站定。
海瑞還沒動。
“妖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教你保命。”
“練拳？”
“差不多。”
海瑞盯著他，疑心全掛在臉上。
陸炳壓低嗓子道：“海大人，仙師的手段，卑職親眼見過，陛下如今那身本事，就是仙師調出來的。”
“妖法。”
“真東西。”陸炳停了下：“您若不想下江南，就當卑職多嘴。”
這話紮準了。
海瑞咬咬牙，扯開外袍，走到殿中，離陸炳兩步遠。
“行。”
他把尚方寶劍往地上一插。
“老夫今日就看看，你這妖道能折騰出什麼鬼名堂。”
李長生看著兩人。
陸炳滿臉等著，恨不能當場磕頭拜師，海瑞嘴硬的跟石頭差不多，身子已經站到位置上了。
李長生擡手，食指往前一點。
左點陸炳。
右點海瑞。
動作輕飄飄的。
海瑞還低頭瞧了瞧胸口，臉上全是就這？
下一刻，他臉上什麼都沒剩。
疼。
疼從骨頭裡鑽出來。
皮肉挨打還算輕，這回是熱勁紮進骨縫，順著四肢一路往上沖。
海瑞那雙跪過金殿、挨過廷杖、見過死人的腿，當場軟了。
他跪下去，全是膝蓋不聽使喚。
“操~”
這字從海瑞嘴裡蹦出來，連他自己也顧不上丟臉。
下一股勁已經衝上來了。
胸口發燙，脊背發麻，皮肉底下密密麻麻的疼往外翻。
“啊~！”
陸炳比他晚半拍開口，叫的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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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北鎮撫司頭子，在詔獄裡聽過無數人慘叫，今日輪到他自己還賬。
兩道喊聲穿過側殿，順著迴廊，一路撞進太和殿。
。。。。。。。。。。。。
太和殿內。
百官還跪著等。
第一聲慘叫傳來，前排幾個老臣背都起來一陣雞皮疙瘩。
海瑞。
這嗓子太好認了。
平時罵皇帝、罵妖道，也是這個調，隻是今日碎的厲害。
第二聲更沉，更長。
陸炳。
禮部尚書歐陽必進握著朝笏，都在發抖。
“這……仙師在審他們？”
旁邊兵部侍郎喉嚨動了動，沒敢接。
那邊動靜還在繼續。
一聲接一聲。
中間夾著牙齒碰撞的聲響，聽的人後背發涼。
徐階把頭壓的更低。
這動靜不像尋常刑罰。
倒像把人拆開，再重裝回去。
嚴嵩跪在最前排，半垂著眼。
嚴世蕃從後麵湊過來，用衣袖擋著嘴。
“爹，那道士不會真把海瑞和陸炳弄死在裡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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