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們爬上來！”俞大猷毫不含糊。
百戶一愣，嘴唇哆嗦了兩下：“將軍……後手全壓上來，關裡連個收屍的預備隊都沒了。”
俞大猷刀尖點在帶血的青磚上，聲音發寒。
“東牆要是讓人從這兒踩過去，喜峰口就得破門，你留預備隊擱下麵吃席？”
百戶一咬牙，轉身順著城梯手腳並用地爬下去叫人。
俞大猷獨自站在那半截迎風亂抖的旗杆下，盯著那一雙雙木訥卻透著狠勁的眼睛。
“先前有人念叨。”
“朝廷欠咱十幾個月的軍餉，關裡糧倉耗子都餓瘦了，咱們圖什麼在這給他們賣命死守？”
曹三扛著那把鋒利的隆盛刀，咳出一口血痰。
“將軍，您怎麼給那孫子透的底？”
“我半個字都沒說。”
俞大猷抬起鐵管，遙遙指向關內南方。
“遵化就在咱們後頭！”
“再往南，那是薊州，是京畿重地！”
“今兒這道門隻要敞開，韃子的馬蹄子最先踩爛誰家地裡的麥子，搶誰家的女人，你們腦子裡門兒清！”
他一把扯下腰帶上的總兵大印，直直塞進旁邊那名經曆官懷裡的欠餉冊子裡。
“今兒誰要是折在這段牆上，名字一字不落記在這本賬上！”
“若是老天爺開眼，誰能活到最後，就揣著這本冊子和我的印，去京師，甩在那些大員的臉上結賬！”
那名經曆官緊抱冊子，扯著嘶啞的嗓門嚎叫：“俞將軍，下官這條命就拴在這本冊子上了！”
“先管好你自己的腦袋吧。”俞大猷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死賬，還得靠活人算。”
城下戰鼓如雷打得越來越密。
兀良哈的雙甲隊伍集結完畢，黑壓壓的人牆堵死在磚道另一頭。距城樓，隻剩三十步。
帶頭衝鋒的千戶一眼瞄準那麵插在磚縫裡的破旗，高舉腰刀。
“拿俞大猷的腦袋！”
“踩折那麵破旗！”
俞大猷沒退，反而雙手橫起火銃鐵管。
“明軍，跟我去奪牆！”
“乾死他們！”
曹三瘋了一般，第一個迎頭撞上去。身後，第七營幸存的十三個老兵，外加一百多號傷兵殘將，化作一塊滾石，一頭紮進敵陣。
三十步長的青磚道，雙方人馬直接絞成一團。
用不著什麼精妙套路，全是換命的野路子。
爛木盾頂著牛皮盾，刀口順著甲縫就往下切。前排的明軍被放倒，後排眼也不眨，踩著兄弟帶熱乎氣的遺體，扯著嗓子繼續往前壓。
一名拔尖的雙甲韃子連剁兩人。剛舉刀要劈第三人，那個腸子破了的明軍拚死扣住了他的拿刀手。
第四個明軍眼珠子冒血絲，掄起鏽透了的火銃鐵管，衝著韃子的膝蓋骨一記爆砸。
韃子單膝跪地，第五個明軍合身撲來，連人帶盾抱著他翻出了城牆。倆人在半空還互掐脖子，直接砸下十幾丈深溝。
那名韃子千戶仗著甲厚力大，擠開人群，奔著俞大猷直劈過來。
“都別搶！俞大猷是老子的！”
兩名死士左右夾擊，拿盾牌堵住俞大猷的退路。千戶獰笑，手裡的腰刀刮起一陣勁風，奔著俞大猷雙腿削去。
俞大猷手腕翻轉，把斷木槍用力紮進左側死士的皮盾上，借著腰勁，硬頂著這死士朝右側撞過去。
砰！兩名死士躲閃不及，撞成一團。
此時千戶的刀鋒已經刮上俞大猷膝蓋處的護甲。
俞大猷非但不躲，大腳如千斤重石，重重踏在千戶的刀背上。
千戶臉色大變，雙手發狠往上掀，可刀刃被死死壓住，分毫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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