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守所裡的對話第三十一章 看守所裡的對話
江辭回到縣城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看守所。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來——也許是因為睡不著，也許是因為在車上閉眼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封沒寄出去的信。也許隻是因為他在省城待了一天一夜，腦子裡全是那張被燒焦的角，而唯一能回答他的人，關在那道鐵門後麵。
值夜班的民警認識他。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江辭穿著一件舊夾克，沒穿警服，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江法醫——你這——"值班民警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才四點半。"
"我來見老魏。"
"沒有批文見不了。"
"那就幫我打個電話給宋明依。"
值班民警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
十五分鐘後，電話響了。值班民警接起來，聽了幾句，看了江辭一眼，然後掛了。
"宋隊長說她天亮前到。你在這兒等著還是——"
"我等。"
江辭在看守所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秋天的淩晨很冷，水泥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他沒有縮著身子，就那麼坐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從深藍色一點一點變淺。
五點十分，一輛吉普車停在了看守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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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依從車上下來，眼睛下麵有兩道青色的陰影——她一夜沒睡。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遞給江辭："連夜找劉國棟的副手簽的。"
江辭接過來看了一眼，站起來。
兩個人一起走進看守所。
老魏被帶進會見室的時候，身上穿著看守所的藍色衣服。他瘦了一些，灰白的頭髮剪短了，露出額角一塊褐色的老年斑。但他的眼神沒變——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的目光。
他看到江辭和宋明依一起出現，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類似於"果然來了"的表情。
他在鐵窗對麵坐下來。
"你們兩個一起來的——"老魏的聲音沙啞了一些，"看來查到了什麼東西。"
江辭沒有說話。他把那張紙條——從張悅那裡拿到的那張——放在桌上，推到老魏麵前。
老魏低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個被劃掉的"周"字的時候，瞳孔縮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
但江辭看到了。
"周永昌。"江辭說。
老魏沒有回答。
"他死了。"宋明依說，"九零年死的。心臟病。"
老魏還是沒有說話。
"但你驗過他的屍。"江辭說。
老魏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江辭在法醫科和他共事的時候見過很多次。
"你們查到這個份上了。"老魏說。不是問句，是一句陳述。
"他的名字在你的名單上——第四個人。"江辭說，"但你用了一個死人的身份來替代他。為什麼？"
老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驗他的時候，他還沒死。"
會見室裡安靜了。
牆上的掛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我當時拿著解剖刀——消毒水已經擦過了——他躺在台上，心電圖已經停了。"老魏的聲音很平靜，"但我下刀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宋明依的身體微微前傾。
"你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他的右手中指，輕輕動了一下。"老魏看著自己的手，"我當法醫二十年，見過假死。煤氣中毒的人、溺水的人在低溫環境下被救回來——那不是真的死亡，是代謝降到幾乎測不出來。但他當時的心電圖是平的——平的，你懂嗎？"
"那你——"
"我寫的是'死亡'。"
宋明依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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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醒了也沒用。"老魏說，"他醒了，該殺他的人還是會殺他。他把自己的'死亡'安排得那麼周密——假病歷、假死亡證明、假火化記錄——不是為了躲我，是為了躲他上麵的人。如果我寫'沒死'，他的假死就被揭穿了。他上麵的人會找到他，把他真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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