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三個人
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路麵濕漉漉的，路燈的光反射在積水裡，像一塊塊碎了的琥珀。宋明依走得很慢，鞋底踩在水窪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江辭走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剛才老魏那句話像一根刺——"那個人在你們身邊。一直都在。"
他們回到了吉普車上。宋明依沒有發動引擎。她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被雨水沖洗過的街道。
"你覺得是誰？"她問。
江辭沒有立即回答。他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滴一點一點滑落。
"老魏說那個人告訴他周永昌假死的事——那是在九〇年之前。"
"所以那個人在九〇年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周永昌的身份。"
"對。"
"那是誰？九〇年之前——誰有可能接觸到這種信息？"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九〇年之前——老魏還沒開始殺人，魏小英剛死不久，城東公路的工程還沒完全結束。那個時候，能在省城建設係統內部知道周永昌假死的人——要麼是參與假死安排的人，要麼是無意中發現了的人。
"陸征。"宋明依說，"他查過振華建築。他可能查到了什麼。"
江辭沒有反駁。
"劉國棟。"宋明依繼續說，"他當時就在省廳內部調查科。如果他發現了周永昌的問題——他也有可能。"
"還有一個人。"江辭說。
宋明依看著他。
"檔案室的老張。他在檔案室坐了三十年，什麼文件都經過他的手。如果他發現了什麼——他不會說，但他會記住。然後他可能會在某個時候，不小心說出來。"
"那會是誰？"
江辭沒有回答。
"三個人——陸征、劉國棟、老張——都有可能。"宋明依說，"但老魏說'那個人在你們身邊'——說明那個人現在還在我們身邊。劉國棟躺在ICU裡。老張在檔案室裡坐著。陸征——他今天在哪？"
江辭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說，"我今天沒見到他。"
宋明依發動了引擎。
"——去找陸征。"
陸征的家在縣城西邊，一棟老式的職工宿舍樓。三樓，門牌上貼著褪色的春聯，上聯已經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風裡輕輕飄著。
宋明依敲了門。
沒有人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又敲了三下，加大了力氣。
門開了一條縫——陸征的臉出現在門縫裡。他看到是宋明依和江辭，愣了一下，然後把門打開。
"你們兩個——怎麼這個時間來了？"
屋裡亮著燈。桌上放著一瓶打開的白酒，杯子裡的酒還剩一半。煙灰缸裡堆著四五根煙頭。
"老陸，問你一件事。"宋明依站在門口，沒有進屋。
陸征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江辭，放下了手中的煙。
"你問。"
"周永昌這個名字——你聽說過嗎？"
陸征的手在酒杯邊緣停了一下。
就一下。
但足夠讓宋明依看到了。
"進來坐。"陸征說。
兩個人進了屋。屋子不大，傢具都很舊——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張老式的木闆床。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字畫，寫著"寧靜緻遠"四個字，右下角的裱框已經開裂了。
陸征把桌上的酒杯收起來，擦了擦桌子。
"你們查到周永昌了。"他說。不是問句。
"查到了。"宋明依說，"查到他假死，查到他躲在柳河鎮——查到有人在我們身邊，提前告訴了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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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征沒有接話。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想抽一根，但煙盒是空的。他把煙盒捏扁，扔進了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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