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房裡第四十八章 暗房裡
縣城隻有一家照相館——東風照相館。在正街上，門麵不大，櫥窗裡擺著幾張樣闆照——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一個燙捲髮的年輕女人、一個咧嘴笑的小孩。
宋明依推門進去。櫃檯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正在用絨布擦一台海鷗相機。他擡起頭看到宋明依，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宋明依已經把底片放在了他麵前。
"幫我洗一張。急用。"
老頭拿起底片對著光看了看——黑白負片，保存得不算好，邊緣有些發黴。
"你這是——"
"公安的案子。"
老頭看了她一眼——她穿著便服，但說話的口氣不像是在說謊。他放下相機，站起來："跟我來。"
暗房在照相館後麵，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子。牆邊掛著幾排沖好的膠片，空氣裡有一股醋酸和顯影液的氣味。
老頭把底片夾在片架上，開始操作。紅燈亮起來，暗房裡的一切都變成了暗紅色。
"顯影要十五分鐘。"他說，"等著吧。"
他出去了。
暗房裡隻剩下宋明依和江辭。
紅燈的光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暗沉的紅色。牆上的膠片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排排暗紅色的鐘乳石。
宋明依靠在牆邊，看著顯影罐，沒有說話。
江辭站在她旁邊。
十五分鐘。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計時——可能是職業習慣。但這一次，她覺得秒針走得格外慢。
"冷嗎？"江辭問。
"不冷。"
但她其實有點冷——暗房裡沒有暖氣，秋天的涼氣從牆縫裡滲進來。她的手指是涼的。
她沒說。他也沒再問。
但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她注意到他把自己外套的拉鏈拉上去了——不是他自己冷。他隻是覺得她可能冷，如果她冷的話，他可以脫下來給她。但她說"不冷"，他就沒有堅持。這是他一貫的方式。不問第二遍。
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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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底片上是什麼。"
"還有呢？"
江辭沉默了片刻。
"在想周永昌的那封信。"
"哪句？"
"'如果你在看這封信——那你比我勇敢。'"他頓了頓，"他不認識我們。但他知道有人會來。"
"他等了三年。"
"不是等。是信。"
暗房裡安靜下來。顯影罐裡傳來輕微的水聲。
她看著他。在紅燈的光線下，他的臉有一種平時看不到的柔和——輪廓的邊緣融進了暗紅色的背景裡。
"江辭。"
"嗯。"
"你相信人會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等一個陌生人三年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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