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暢春園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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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逸齋裡燒著地龍，暖意烘人，明月卻覺得後頸發涼。
她跟在胤禟身後進殿，眼角餘光掃過上首。
康熙穿著石青色常服，歪在炕上，手裡捏著一串蜜蠟佛珠，臉上瞧不出喜怒。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胤禟撩袍跪下。
明月跟著跪下去，三跪九叩，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一下，一下，又一下。
動作不快不慢，起身時裙角都沒亂半分。
康熙打量著這個兒媳婦。
通身月白，一根白玉簪，跪得規規矩矩，起身時眼皮垂著，連呼吸都沒亂。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
裝，接著裝。
滿京城都傳遍了，邪術，蠱惑皇子。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能裝到幾時。
“起來吧。”
康熙開口，聲音不重，“老九，你近來差事辦得不錯，防風燈朕用著很好。”
“謝皇阿瑪，都是匠人們的功勞。”
胤禟起身，垂手站著。
“嗯。”
康熙呷了口茶，話鋒忽然一轉，“朕昨兒聽見個閒話。”
殿裡靜下來。
“說老九家的，通曉異術，落水一場，醒來就會了旁人一輩子學不會的本事。”
康熙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明月身上，“董鄂氏，這話你聽說了嗎？”
胤禟的心提到嗓子眼。
明月往前走了半步，重新跪下，聲音穩穩的：“回皇阿瑪，兒媳聽說了。”
“哦？你不喊冤？”
“喊冤沒用。”
明月抬起頭，“兒媳嘴上說不會邪術，旁人隻會說兒媳藏得深。這罪名沒法辯，兒媳也不打算辯。”
康熙眉毛動了動：“那你想怎麼著？”
“兒媳想請皇阿瑪考一考兒媳。”
明月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折子，雙手舉過頭頂，“這是兒媳自幼學的算法，簪花小楷是族學先生教的，算盤是賬房先生教的，一筆一筆都有出處。兒媳會的那點東西，說到底就是算賬的手藝，跟繡花的針法、廚子的刀工，沒有兩樣。”
梁九功下來接了折子，呈上去。
“手藝？”
康熙翻著折子，“手藝能算出兩淮兩百萬兩的窟窿？”
這話一出，胤禟腿肚子一軟。
皇阿瑪知道了。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明月心裡也是一緊，麵上沒露：“回皇阿瑪，兩淮的賬，不是邪術算的，是拿戶部底檔、黑市行市、錢莊流水，一筆一筆對出來的。誰肯下這個笨功夫，誰都能算出來。隻是旁人嫌麻煩，兒媳不嫌。”
“笨功夫。”
康熙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喜是怒，“好，朕就考考你。”
他朝梁九功抬了抬下巴：“去，把暢春園上月的雜項采買賬冊搬來。朕給你三刻鐘。”
胤禟急了：“皇阿瑪，這……”
“怎麼，你媳婦不是說笨功夫麼？”
康熙瞥他一眼，“朕這園子裡的賬，內務府年年核，核了十幾年，乾淨得很。她要真有本事，三刻鐘足夠。要是沒本事……”
後半句沒說，殿裡的空氣卻沉了三分。
梁九功帶著兩個小太監，抬進來一口樟木箱子，賬冊碼得整整齊齊，足有二十幾本。
小幾搬來，算盤擺好，筆墨伺候上。
明月起身，朝康熙福了一福，走到小幾前坐下。
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手腕，先把二十幾本賬冊按日子排開，翻了一遍目錄。
【暢春園采買，走的是內務府的銀子。炭、米、油、菜、紙筆、花匠工錢，雜項歸雜項，可雜項才是藏汙納垢的好地方。大宗采買人人盯著，三錢五錢的零碎，鬼才去查。】
她提筆蘸墨，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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