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十四兩白銀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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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阿瑪，這十四兩，是蠟燭上的文章。”
明月跪在殿中，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暢春園上月采買牛脂燭三百斤，賬麵價銀四十八兩，水腳銀另計。按內務府舊例，牛脂燭走通州水路進園，水腳按貨價一成開銷，該是四兩八錢。可賬上登的水腳，是十八兩八錢。”
她頓了頓：“多出來的十四兩，賬上寫的是‘途中折耗，補價’。可牛脂燭不是瓷器，摔不碎；不是鮮貨，爛不了。三百斤蠟燭從通州到暢春園，一日路程，折耗何來？兒媳又對了入庫單，三百斤一兩不少。貨沒少，折耗的銀子卻支了。這十四兩，是憑空多出來的。”
殿裡靜了一瞬。
康熙捏著佛珠的手停了，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乾淨。
“梁九功。”
“奴才在。”
“去，把暢春園的采買太監和管賬的，即刻給朕傳來。”
康熙的聲音不高，殿裡伺候的太監宮女卻齊齊矮了半截，“帶上蠟燭采買的原始單據，一張都不許少。”
梁九功躬身退出去，後背已經見了汗。
他伺候皇上幾十年，禦前考校的事見得多了，考皇子的，考大臣的，考翰林的，頭一回見考一個皇子福晉，還考出了真東西。
方才那兩刻鐘他全程盯著，那算盤打得，他眼睛都跟不上。
這會兒他心裡隻剩一個念頭：通政司那封折子，寫折子的人怕是要倒大黴了。
殿裡等著傳人的工夫，沒人說話。
胤禟跪在蒲團上，偷偷拿眼角瞄明月。
他媳婦跪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跟在自己府裡對賬時一個模樣。
他手心那點汗倒是乾了，心裡隻剩一個念頭在翻騰。
【穩了。皇阿瑪這臉色，不是衝我來的，是衝內務府去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胤禟差點沒繃住笑，趕緊低頭咳嗽了一聲。
不到半個時辰，人帶到了。
采買太監姓陳，四十來歲，一進門腿就軟了，跪在金磚上，腦袋貼著地，連請安的聲音都是飄的。
後頭跟著的賬房官是個瘦高個，捧著一摞單據，手指頭抖得紙頁嘩嘩響。
“抬起頭來。”
康熙把那三頁紙往炕桌上一丟，“你們福晉說，上月牛脂燭的水腳多報了十四兩。你們自己說，有沒有這回事？”
陳太監伏在地上，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朕問話呢。”
“回、回皇上……”陳太監聲音發顫，“水腳……水腳是按例支的，奴才……”
“按例？”
明月開口了，語氣還是平平的，“陳公公，我核賬的時候，把暢春園近一年的蠟燭賬都翻了。去年臘月到今年二月，每個月的水腳都是四兩八錢，一分不差。唯獨上月，跳到了十八兩八錢。敢問公公，上月通州到暢春園的水路，是漲了船錢，還是繞了遠路？”
陳太監的汗順著下巴滴在金磚上。
“還有。”
明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是方才核算時隨手記下的，“入庫單上，三百斤蠟燭，畫押的是庫房的劉姓小太監。可支取水腳銀的單子上，經手人也是這位劉姓小太監。一個人既管收貨，又管支錢，這兩張單子上的筆跡，公公要不要當麵對一對？”
賬房官捧著單據的手一軟，紙散了一地。
他手忙腳亂去撿，撿了兩張，忽然整個人癱下去，咚咚咚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是陳公公讓奴才做的賬，奴才不敢不從啊皇上！”
“你血口噴人！”
陳太監猛地抬頭，嗓子劈了，“明明是你……”
“夠了。”
康熙一拍炕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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