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可惜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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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靜得能聽見炭火的嗶剝聲。
康熙那句問話懸在半空，胤禟跪在蒲團上，後槽牙咬緊。
屈才。
這兩個字從皇阿瑪嘴裡說出來，是誇，可誇過了頭，就是禍。
後宮乾政是鐵律，皇阿瑪這是要試她，還是真要抬她？
明月垂著眼，心裡轉得飛快。
【來了，送命題。說屈才，就是承認我有野心；說不屈，又顯得假。康熙這種老狐狸，最煩的就是假。】
她叩首下去，聲音不疾不徐：“回皇阿瑪，兒媳不覺著屈。內宅的賬是賬，鋪子的賬是賬，算明白了，一家老小有飯吃，下人們有賞錢，這就是兒媳的本分。本事擱在哪兒使，都是使。”
“哦？”
康熙撚著佛珠，“戶部那些個老爺們兒，算了一輩子賬，還沒你兩刻鐘算得明白。你就甘心窩在後宅？”
“皇阿瑪。”
明月抬起頭，“賬房先生算賬，為的是東家的銀子不出錯。兒媳算賬，為的是九爺府的銀子不出錯。道理是一樣的。再說了，”她頓了頓，語氣鬆了些，“兒媳這手藝，教給府裡的賬房，教給鋪子的掌櫃，一個人會，變成十個人會，比兒媳一個人站在前頭強。”
康熙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一個一個人會變成十個人會。”
他坐直身子，朝梁九功抬了抬下巴，“去，把朕那對白玉算盤取來。”
梁九功一怔，隨即躬身去了。
不多時，捧著一隻紫檀匣子回來，當著眾人的麵打開。
匣子裡躺著一對白玉算盤，玉色溫潤，算珠顆顆分明，是禦製的物件。
“賞你。”
康熙指了指匣子，“再賞蜀錦十匹。傳朕的話到後宮，九貝子嫡福晉董鄂氏，婦德兼備，善理財用，叫各宮都聽聽，什麼叫正經本事。”
明月雙手接過匣子，叩首謝恩。
玉匣子壓在手心，沉甸甸的。
【白玉算盤。禦製的。這東西往府裡一擺，往後誰再敢提邪術兩個字，就是打皇阿瑪的臉。】
胤禟跪在旁邊，看著那對算盤，喉嚨有點發緊。
他媳婦進宮前說的那句話應驗了，手藝說得清。
皇阿瑪賞的不是首飾，是算盤，這就是當著滿宮的麵給她這門手藝定了性。
康熙賞完了東西，卻沒叫人退下。
他歪回炕上，目光在明月身上停了一會兒，又掃過胤禟，掃過侍立一旁的胤禛，忽然搖了搖頭。
“老九啊。”
“兒臣在。”
胤禟趕緊應聲。
“你這個媳婦，”康熙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是個人才。”
殿裡幾雙眼睛都動了動。
康熙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重，卻字字砸在金磚上：
“可惜，是個女子。”
一句話落地，殿裡靜了。
梁九功垂著頭，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伺候皇上幾十年，皇上誇過人，罵過人，可“可惜是個女子”這六個字，他頭一回聽見。
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本事要擱在個男人身上，今日站在這兒的就不是個福晉，是戶部的堂官了。
這是天子能給出的、對一個女人最高的評價。
胤禛垂著眼，端著茶盞的手停了停。
他心裡清楚，父皇這句話出口，九弟妹這三個字，從今日起就不再隻是內宅婦人了。
六部、宗室、後宮，明日一早全會知道。
老八那封無頭折子，算是徹徹底底給她做了嫁衣裳。
胤禟跪在那兒，腦子裡嗡的一聲。
人才。
皇阿瑪親口說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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