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青石板，胤禟把紫檀匣子擱在膝上，忍了半路，終於沒忍住。
“明月，年羹堯那番話，你怎麼看？”
“爺不是都聽見了麼。”
明月靠著車壁，閉著眼，“軍需采購，多大的油水。他是想借爺的船、爺的煤，給他在西北鋪路。軍功是他的，銀子是咱們出的，出了事，黑鍋還得扣在合夥做買賣的頭上。”
“爺問的不是這個。”
明月睜開眼。
【這事兒沒法細說。年羹堯是四爺的大舅哥，年氏過幾年就要進四爺府，還是盛寵。他妹妹得寵，他自己手握重兵，雍正初年風光無兩，然後一步步把自己作死。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四爺還用得著他，西北的仗還得靠他打。】
“爺。”
她斟酌著開口，“我打個比方。年羹堯是把刀，快刀。四爺往後要用這把刀砍西北的硬骨頭，離不了他。可刀太快了，握刀的人就得時刻攥緊刀柄，一鬆手，先傷的是自己。”
“你是說，四哥壓不住他？”
“壓得住。”
明月搖頭，“四爺是什麼人，爺還不清楚麼。我是說，這種人，能用，不能信；能賞，不能縱。今日他敢越過四爺來尋咱們，明日他就敢背著四爺乾更大的事。野心這東西，喂不飽的。”
胤禟靠回車壁，手指在匣子上敲了兩下。
“爺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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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坐直，“這事兒不能瞞。年羹堯是四哥門下的人，他私下接觸咱們，咱們要是不吭聲，日後四哥知道了，心裡就得存個疙瘩。這疙瘩一旦存下，比年羹堯本人還麻煩。”
明月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長進了。知道聯盟裡最怕的不是外敵，是猜忌。】
“爺說得對。”
她點頭，“回去就寫，原原本本寫，他攔路，他說了什麼，咱們怎麼回的，一個字都別漏。咱們越坦蕩，四爺越放心。”
胤禟咧嘴一笑：“爺現在寫折子，比寫情書還勤快。”
“爺給我寫過情書麼？”
“……回頭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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