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狹路逢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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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這一禮，行得又深又穩。
胤禟腳步頓住，上下打量他。
二品武官的獅子補服，人站得筆直，眉眼鋒利，偏偏把姿態放得極低。
這組合瞧著就別扭。
“年大人客氣了。”
胤禟拱了拱手，語氣不冷不熱，“大人不是在四川任上麼，怎麼進京了？”
“回九爺，下官奉旨回京述職，今日特來園子外候駕。”
年羹堯直起身，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落到明月手裡那隻紫檀匣子上，笑了笑，“方才園裡傳出來的話，下官也聽見了。九福晉禦前算賬，皇上親賜白玉算盤，滿京城的賬房先生怕都要沒飯吃了。”
明月垂眼福了一福：“年大人謬讚，婦道人家一點笨手藝，當不得大人這般誇。”
【年羹堯。】
【年羹堯！四爺手底下最狠的那把刀！日後撫遠大將軍，西北說一不二，最後功高震主被雍正賜死的那個年羹堯！】
【他這會兒還是四爺門下的人，跑四川當巡撫去了。可他攔我們乾什麼？一個外任武官，巴巴地守在暢春園門口跟皇子福晉套近乎，圖什麼？】
胤禟臉上的笑淡了半分。
他原本還想客套兩句就走，這會兒心底那點熱乎氣全收了。
被賜死的。
這四個字砸下來，眼前這張恭順的臉就變了味道。
皇阿瑪的兒子裡頭，死的死圈禁的圈禁，他太知道“功高震主”四個字怎麼寫了。
“年大人守在這兒，怕不隻是為了候駕吧。”
胤禟把紫檀匣子換了個手，語氣隨意，“有話直說，爺還要陪福晉回府。”
年羹堯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打量過這位九貝勒。
從前京裡都說九爺是八爺的錢袋子，人傻錢多，義氣上頭什麼都不顧。
可這兩年風評變了，拒借錢、推邀約、悶聲發大財，如今連福晉都在禦前露了臉。
他原以為要繞幾個彎子，沒想到對方一句話就把窗戶紙捅了。
也好。
跟明白人說話，省力氣。
“九爺爽快，下官就鬥膽直言了。”
年羹堯往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西北那邊不太平，準噶爾蠢蠢欲動，朝廷早晚要用兵。下官在四川，管的就是川藏一線的糧道軍需。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蜀道難，糧運更難，一石米運到前線，路上要耗掉三石。”
胤禟沒接話，等著下文。
“下官聽說，九爺府的遼東海貿，十條船跑得又穩又快，高麗、遼東的貨，來去自如。”
年羹堯的眼睛亮起來，“還有府上的蜂窩煤，耐燒、便宜、輕便。九爺，西北苦寒，將士們冬天取暖是大難題，每年凍傷的人比戰死的還多。若是海船能走登萊轉漕運，把煤和糧往西邊送，這裡頭……”
“年大人。”
開口的是明月。
她聲音不高，溫溫和和的，年羹堯卻下意識停了嘴。
他轉頭看這位九福晉，月白褙子，白玉簪，站在自家爺身側半步之後，規規矩矩的位置，可那雙杏眼抬起來的時候，他莫名覺得脊背一緊。
“軍需乃朝廷大政。”
明月福了半禮，“妾身一個婦道人家，隻懂得後宅幾兩銀子的柴米小賬，軍國大事，一個字也不敢聽，一個字也不敢應。年大人若是真有籌劃，該上折子請朝廷的示下，走戶部的章程。再不濟，”她頓了頓，“我們爺這些生意，都是跟著四爺合夥做的，大人是四爺門下出身，有事該先回稟四爺，哪有越過主子找下家談買賣的道理？”
一番話，軟的，卻處處是釘子。
年羹堯盯著她看了兩息。
他年羹堯十五歲中舉，三十歲外放封疆，見過的官員命婦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哭窮的見過，裝傻的見過，拿規矩壓人的也見過。
可這位九福晉不一樣，她每句話都站在規矩上，偏偏句句都在點他：你是四爺的人，越過四爺來找我，你安的什麼心？
這婦人，邪性。
外頭傳她會邪術，他原本嗤之以鼻。
這會兒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八爺那邊要費那麼大勁往她身上潑臟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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