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永和宮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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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馬車碾著殘雪往東華門去。
明月換了玄色織金團龍的福晉常服，腕上隻一隻素銀鐲。
胤禟坐在對麵，一夜沒睡實，眼底發青。
車輪到東華門停穩，蘇培盛早候在門洞裡，湊到車邊，聲音壓得極低：“九爺，福晉，奴才長話短說。八福晉天不亮就進了永和宮，這會兒正坐在娘娘下首，一口一個十四爺糧台短缺，說九爺府發了財不顧手足。娘娘聽了小半個時辰，沒吭聲。”
胤禟的手指在膝上收緊：“她倒會趕早。”
“還有，”蘇培盛頓了頓，“翊坤宮那邊也遞了話，宜妃娘娘隨後就到。”
明月掀開車簾下了馬車道：“知道了。蘇公公回吧，風雪大。”
蘇培盛躬身退開，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位九福晉臉上連個波瀾都沒有，他伺候四爺這些年，頭一回見婦人聽見兩宮娘娘要聯手，眉頭都不動一下。
永和宮暖閣裡，炭盆燒得足。
德妃坐在正位，手裡一串舊佛珠，一顆一顆轉得慢，麵上瞧不出什麼。
下首的八福晉郭絡羅氏穿一件大紅緙絲襖，滿頭珠翠，手裡帕子按著眼角。
“娘娘，您評評理。”
郭絡羅氏聲音帶著哭腔，“十四爺眼看要出征，西北苦寒，糧台吃緊。九哥府上一年進賬幾萬兩，弟弟上門借三萬兩、十盞燈，連夜把人打發回來。這要是傳出去，外頭人怎麼說咱們皇家？”
德妃轉佛珠的手沒停，也沒接話。
郭絡羅氏心裡卻穩當。
她今兒天不亮就進宮，搶的就是這個先。
德妃再偏心老四，十四爺也是她肚子裡出來的，親兒子出征受了委屈，當娘的能不動氣？
隻要德妃開了口，九爺府那筆銀子，不出也得出。
簾子一掀，宜妃到了。
“姐姐這兒好熱鬨。”
宜妃笑著進門，解了鬥篷遞給宮女，目光掃過郭絡羅氏，又落回德妃臉上，“我在翊坤宮就聽說了，趕緊過來瞧瞧。”
她在側首坐下，接過茶，歎了口氣：“說來也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如今翅膀硬了，領了皇差，就把規矩看得比天大。親兄弟明算賬，話是沒錯，可這賬算得太清，骨肉情分就薄了。”
郭絡羅氏立刻接話：“宜妃娘娘這話公道。咱們做長輩的看著都寒心，何況十四爺自己。”
兩個娘娘一唱一和，暖閣裡的宮女太監全把頭垂下去。
就是這時候，外頭通傳：九貝子攜福晉請安。
胤禟和明月進門，依著大禮，一板一眼跪下磕頭。
“兒臣給額娘請安。”
“起來吧。”
德妃的聲音平平的。
明月起身，沒退到胤禟身後，反倒上前半步，雙手捧起一隻紅木匣。
“額娘，入冬了，兒臣記著您畏寒。西山窯場新出的透亮玻璃，兒臣叫匠人打了這隻雙層暖手爐，炭火擱在夾層裡，不見明煙，暖得透骨。粗笨物件，是兒臣一點孝心。”
宮女接過匣子呈上去。
德妃打開，玻璃罩子透亮，裡頭的炭火燒得正勻，一絲煙都沒有。
她伸手攏了攏，暖意順著指尖上來。
“你有心了。”
德妃的臉色緩了半分。
郭絡羅氏看在眼裡，帕子攥緊了些。
好個董鄂氏，進門不辯一句，先拿孝道堵人。
她冷笑一聲，開了口：“九弟妹這份孝心真是周到。隻是爐子暖得了手，暖不了前線十萬將士。十四爺糧台短缺，九弟妹昨夜把穆克登打發回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個？”
暖閣裡靜下來。
宜妃端著茶，眼皮抬了抬，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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