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禦史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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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丹墀下已經站滿了人。
胤禟立在宗室班列裡，眼觀鼻，鼻觀心，手心貼著朝服衣料，一動不動。
四哥昨夜那句話還在耳朵裡：你隻管站著。
殿心，胤祥跪著。
左臂吊在胸前，臉色白得嚇人，腰卻挺得筆直。
康熙高坐禦座，目光往側殿簾後掃了一眼。
良妃抱病旁聽，端坐在簾子後頭，身影一動不動。
那一眼裡有什麼，底下沒人看得清。
隻有胤禛垂著眼，心裡清楚，德妃昨夜遞進去的話，已經落了地。
“有事啟奏。”
趙禦史第一個出班。
他走到殿心，撩袍跪倒，聲音一起就帶著哭腔：“臣，都察院參政趙某，冒死參奏欽差十三阿哥！胤祥南下揚州，逼死官紳曹勇，濫用私刑，縱兵焚掠民宅，三條大罪，樁樁有據！”
他一條條往下念，聲淚俱下，念到痛處，一把摘下官帽捧在手裡。
“揚州百姓跪攔臣的轎子喊冤！臣請以頂上烏紗，為揚州官紳討一個公道！”
三名言官跟著出班跪倒，附和聲響成一片。
“臣附議！”
“請皇上徹查！”
殿上風向一邊倒。
有幾個老臣看胤祥的眼神已經變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胤禟站在班列裡，指甲掐進掌心。
【媳婦說得對，先讓他們喊，喊得越凶，摔得越狠。】
康熙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隻問了一句：“胤祥，你怎麼說？”
胤祥叩首，聲音啞，卻穩。
“兒臣隻問趙大人一句。”
他抬起頭，“曹勇的屍格，寫的是急症暴斃。既是暴斃，何來逼死？既是我逼死的，那順天府的屍格就是造假。趙大人，您參我之前，是先認了順天府造假麼？”
一句話落地，殿上靜了。
趙禦史臉上的悲切僵在那兒，捧著帽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他張了張嘴，“臣……”
“答不上來？”
胤祥冷笑，“那兒臣替您答。兩頭您總得認一頭。認屍格造假，順天府上下就是欺君；認屍格是真的，您這折子就是構陷。趙大人，您挑一條。”
附和的三名言官跪在那兒，頭都不敢抬了。
胤禛適時出班，撩袍跪倒。
“皇阿瑪，兒臣請旨，複驗曹勇屍身。”
他雙手呈上一份抄件，“複驗之前，兒臣另有一事。趙大人之子，在永興錢莊揚州分號掛名乾股，年分紅利三千兩，賬上有名有姓，經手花押俱在。兒臣鬥膽問一句，趙大人參的究竟是國法，還是自家的錢袋子？”
賬頁呈上，滿殿嘩然。
“什麼？永興錢莊？”
“揚州分號……那不是十三爺查的那家……”
趙禦史撲通一聲跪倒，帽子滾出去老遠，順著金磚滾了兩圈，停在丹墀邊上。
“皇上！臣冤枉！臣不知……”
“不知？”
康熙把賬頁摔下去，“花押是你兒子的親筆，紅利一年三千兩，你當爹的不知？”
“臣……”
“傳錢莊夥計。”
夥計押上殿，磕頭如搗蒜，把掛名乾股、暗賬分紅的來龍去脈倒了個乾淨。
趙禦史先是抵賴，聽到花押，聽到經手的年月，人一點一點癱下去，最後癱在金磚上，嘴裡語無倫次。
“皇上……臣一時糊塗……”
“革職，拿問。”
四個字，兩名侍衛上殿，當殿扒下他的頂戴，架著胳膊拖了出去。
官靴在金磚上拖出兩道印子。
三名言官麵如死灰，跪著想退回班列，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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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一一點了名，申飭的申飭，罰俸的罰俸，最後一個也沒漏。
胤禟站在班列裡，看著這一幕，後背的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明月在府裡推演過無數遍的場麵，親眼看著砸下來，比想象中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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