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金湯初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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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培盛遞進來的牛皮公文還帶著馬汗味，胤禟接過來，兩指一撚，火漆碎在掌心裡。
車廂裡炭爐燒得旺。
他展開信紙掃了兩眼，眉頭擰起來，遞給明月。
紙上就兩行字，筆筆沉硬：十四弟於西寧整飭軍餉，各路商隊皆遭抽稅，九弟自固門庭，勿接西北片紙。
明月看完，沒說話，掀開車廂裡那隻小手爐的蓋，把信紙丟進去。
紙角卷起來，燒成一團黑灰。
“爺，看明白了？”
“明白了。”
胤禟把爐蓋扣回去，“十四弟這是拿刀子架在商隊脖子上收銀子。四哥讓爺把門關死。”
“門要關，話不能這麼說。”
明月靠回引枕，“商隊走官道官引，按律完稅，誰也挑不出錯。私下的抽派，一文不給，回了就是。”
“聽你的。”
胤禟探頭出窗，“何慶，加速，天黑前進莊子！”
馬蹄聲急起來。
明月閉著眼，手搭在小腹上。
【十四爺啊十四爺，你哥倆這賬，往後有得算。眼下先讓老娘把胎養穩了。】
胤禟聽著，嘴角動了動，沒吭聲。
莊子的大門在暮色裡開了。
兩進院落，後山一泓溫湯，熱氣隔著院牆都能瞧見。
明月下了車，站在當院，沒急著進屋。
“何慶，王貴，都過來。”
幾個人圍攏過來。
明月聲音不高，一字一字交代。
“頭一件，明日起莊門掛工部專營的牌子，閒雜人等一概不納。誰家遞帖子，先報爺，再報我。”
“嗻。”
“第二件，後山水道、前山哨卡，每日晨昏你親自查一遍。查完畫押，缺一次，我拿你是問。”
何慶一凜：“小的記下了。”
“第三件。”
明月頓了頓，“西北來的信，不管是兵部的還是私人的，全壓在書房外頭那隻樟木櫃裡。內寢、飯桌上、湯池邊，誰都不許提半個字。爺要問，讓他去書房看。”
胤禟在旁邊聽著，摸了摸鼻子：“爺連問都不能問？”
“爺在書房裡隨便問。”
明月瞥他一眼，“出了書房，這個家裡隻有養胎兩個字。”
“成。”
胤禟應得痛快，“爺的嘴，爺自己縫上。”
正房裡地龍燒得足。
張太醫提著藥箱進來請脈，三根手指搭在腕上，閉眼聽了半晌，收了手。
“回福晉，脈象滑利，胎氣安穩。這一路顛簸非但沒傷著，湯泉地熱還鬆了經絡裡的寒滯，是好事。”
“有勞。”
明月點頭，“隻是有一條，溫湯裡不許投任何藥材。宮裡賞的、外頭送的，一概不許入池。每日的湯泉，先由你的人驗過，再報春桃。”
張太醫躬身：“老朽明白。福晉這法子穩妥，藥渣入湯，寒熱難控，本就犯孕期的忌。”
春桃在旁邊小聲嘀咕：“那些個貴人就愛往池子裡扔東西，顯得闊氣。”
“所以咱們偏不扔。”
明月解著鬥篷，“池畔鋪白石階，備艾草香熏，夠了。”
第二日一早，何慶那邊就有了動靜。
莊子裡舊檔翻出來，兩個粗使莊頭，一個叫趙六斤，一個叫馬三，這半年往城裡遞了七回話，收的都是八府外頭管事的銀子。
人證是門上一個燒火的老媽子，物證是馬三炕洞裡埋的八兩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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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慶把人捆在當院的條凳上，全莊百餘號仆役圍著看。
“各杖二十，剝了旗籍，押去外城煤窯做苦力。”
何慶扯著嗓子，“莊子是萬歲爺賞的，吃裡扒外，就是這個下場！”
板子落下去，慘叫聲一陣一陣。
仆役們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明月隔著窗聽著，沒露麵。
胤禟站在她身後，低聲道：“會不會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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