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騰地站起來，朝京城方向深深一揖：“兒臣謝額娘恩典。”
明月抬手碰了碰鬢邊的步搖，珠穗涼潤。
【這對步搖一上頭，等於德妃親口認了這門親。往後十四爺的人再來打秋風，我頂著這對珠子出門，就是頂著他額娘的臉麵。看誰還敢伸手。】
席間說起朝務，胤禟給四福晉斟了盞果子酒：“四嫂，戶部那邊，四哥近來可還順當？”
四福晉歎了口氣：“順當什麼。老十四的黨羽揪著軍餉調撥不放，參你四哥克扣西征糧餉。你四哥按章程辦事，銀子一筆筆走得清楚，可架不住人嘴碎，禦史台那幾個跟蒼蠅似的。”
明月在旁邊剝著蝦，聞言抬眼：“嫂子，我倒有個笨法子。”
“你說。”
“天津特倉如今每月都有洋商預繳的關稅銀子進來。”
明月把蝦仁放進胤禟碗裡，慢條斯理道，“讓四伯上一道折子，從這筆銀子裡劃出一筆，指名定向，專用於西北官兵的冬衣采買。銀子從戶部出，直接采買，直接發往前線各營，一文不經西寧的手。”
四福晉執箸的手停在半空。
“銀子到了兵士身上，禦史再說克扣，就是讓前線將士凍著。”
明月接著道，“誰攔這筆銀子，誰就是跟幾萬西北兵士過不去。老十四自己收著朝廷的冬衣，還能說什麼？”
四福晉撫掌：“好！銀子過明路，功勞在朝廷，罵名落不著任何人頭上。我回城就告訴你四哥。”
【定向穿透，繞開中間商。十四爺想卡脖子，讓他卡個空氣去。】
胤禟聽得直樂，剛要說話，水榭門簾一掀，弘暉抱著一兜地瓜衝進來，滿頭滿臉的汗。
“九嬸！何慶說這個能烤著吃！我要吃烤的！”
“行，九叔給你烤。”
胤禟卷起袖子，把炭盆撥旺，拿火鉗夾著地瓜一隻隻埋進熱灰裡。
弘暉蹲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爺倆頭碰著頭，不一會兒都蹭了一臉灰。
四福晉看著這一幕，低聲對明月道：“瞧瞧你九弟，從前在宮裡，眼皮子都不夾暉兒一下。如今倒好，灰頭土臉的。”
“他本就喜歡孩子。”
明月望著那一大一小，聲音放軟，“往後咱們兩家多走動，弘暉也有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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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烤熟了，掰開冒著熱氣，金黃的瓤甜香撲鼻。
弘暉燙得直哈氣也舍不得撒手，吃得滿嘴黑。
胤禟拿帕子給他擦臉，擦完自己的臉倒更花了，明月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日頭偏西，四福晉帶著弘暉啟程。
馬車裡塞滿了溫室摘的鮮蔬，還有兩大壇封好的溫湯泉水。
弘暉扒著車窗喊：“九嬸，開春我還來！”
“來，給你留最大的地瓜。”
車駕走遠，明月倚在門邊，抬手捶了捶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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