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腹語弄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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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把明月放回榻上，轉身從巴圖手裡接過那隻銅管，就著燈燭挑開殘口，抽出裡頭卷成小卷的紙條。
紙條被利刃挑破了一角，字跡還齊全。
他湊近燈看了兩行，臉色一層層白下去。
“清查陝甘九邸駝隊，借故拘留……”他念出聲，手指捏著竹管，格格作響，“好啊，好啊！十四弟這是要在半道上把爺的商隊一鍋端了！”
明月撐著榻沿起身，走過去，從他指間把紙條抽出來，看也沒細看，丟進炭盆裡。
紙角卷起來，燒成一小團黑。
“爺，坐下。”
“明月！”
胤禟眼睛都紅了，“他把刀都架到爺脖子上了，你還燒證據？”
“證據在銅管上，在信鴿腿上，在巴圖手裡，不在這一張紙上。”
明月扶著腰坐回榻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爺先坐下，聽我說。”
胤禟胸口起伏著，到底還是坐下了。
“我問爺，十四爺為什麼放著仗不打，回頭查商隊？”
“缺錢。”
胤禟咬牙，“西寧那邊軍餉窟窿大，戶部如今不肯再一筆一筆給他填。”
“這就對了。”
明月點頭，“他要是兵精糧足，犯得著半夜放信鴿、偷偷摸摸查咱們的駝隊？他越凶，越說明他撐不住了。強弩之末，蹦躂不了幾天。咱們隻要商隊走官道、掛兵部的牌，他一根毛都摸不著。”
“可他到底是撫遠大將軍，手握十幾萬……”
“十幾萬大軍是他的膽，也是他的繩。”
明月打斷他，“他敢動朝廷掛了牌的商隊，就是動朝廷的糧道。他不敢。爺記住，從今往後，他喊得越響，咱們越穩。”
胤禟捏著拳頭，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爺聽你的。”
話音剛落，明月眉頭忽然一蹙，手按上小腹。
胤禟眼角餘光瞥見，魂都嚇飛了，騰地站起來：“怎麼了？肚子疼？來人！傳張太醫！快傳張太醫！”
他嗓門大得房梁都震，外間春桃的腳步聲都亂起來了。
明月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失笑：“傻爺，不是肚子疼。”
“那你按著肚子……”
“孩子在動。”
胤禟整個人僵在榻邊，一隻手還保持著要去扶她的姿勢，連呼吸都屏住了。
外間春桃探進半個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悄悄縮了回去。
“動……動？”
他聲音都劈了，“怎麼動？”
“你過來。”
明月拉著他溫熱的大手，隔著中衣按在自己小腹右側，“別使力，掌心貼住，慢慢打圈，順著一個方向。”
胤禟喉結滾了滾，咽了口唾沫，極其小心地把掌心貼上去，手都在抖。
“我跟你講個道理。”
明月靠著引枕，聲音放緩，“孩子在肚子裡，是能聽見外頭動靜的。爺每天同他說話，摸一摸，他在裡頭就認得爺的聲氣。等生下來，爺一抱，他就不哭。”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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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眼睛瞪圓了，“他在裡頭聽得見？”
“聽得見。爺不信，跟他說句話試試。”
胤禟張了張嘴，對著明月的肚子，半天憋出一句：“那個……我是你阿瑪。”
明月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
胤禟耳根通紅，“爺頭一回當阿瑪，沒經驗！”
“好好好，接著說。”
胤禟清了清嗓子，剛要再開口，掌心之下，小腹忽然鼓起一小塊，隔著皮肉，有個小東西在裡頭狠狠蹬了一下。
正蹬在他掌心裡。
胤禟如遭雷擊，整個人趴伏下去，耳朵貼上明月的腹部，一動不敢動。
裡頭隱約傳來微弱而規律的動靜，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他聽了很久很久，一動沒動。
明月低頭看他，看見這個平日裡嗓門比誰都大、脾氣比誰都衝的男人，趴在榻邊，肩膀輕輕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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