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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吃，給爺留的體麵。”
人散的時候，日頭偏到西牆。
何慶從後巷繞回來，棉袍上蹭著雪泥，進門就把一塊銅牌擱在桌上，壓著嗓子。
“爺，福晉。方才那個喊‘比朝廷還親’的，人群一散就往官道溜。小的帶兩個弟兄在岔口把人按了，搜出這個。”
銅牌上五城兵馬司的勘驗火印，邊角磨得發亮。
胤禟拿起來掂了掂，冷笑一聲：“穿著百姓的衣裳，乾挖坑的營生。爺這就把他送順天府……”
“送順天府做什麼？”
明月搖頭，“他喊那句話，嘴皮子犯法麼？真送去，反倒坐實咱們心裡有鬼。”
“就這麼放了？”
“放。怎麼放，爺有數。”
胤禟捏著銅牌轉了半圈，樂了。
“何慶，備隻竹簍，裝十幾塊番薯，要禦賜莊子上產的那種。”
何慶一愣：“爺還賞他？”
“賞。”
胤禟把銅牌丟進抽屜，“讓他抱著回去交差。爺倒要瞧瞧，他主子看見這簍番薯，是什麼臉色。”
半個時辰後，官道旁的雪堆上多了個灰衣人，捆得不緊不鬆，嘴裡塞著布團，腳邊端端正正擺著一隻竹簍。
何慶蹲在牆頭看他醒，扯著嗓子喊：“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九爺賞的番薯，吃了長記性！往後學做人，別學做狗！”
灰衣人掙開繩，抱著那簍番薯，連滾帶爬地跑了。
傍晚落了層新雪。
莊後一片梅林，紅梅頂著雪，人走過去，枝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明月走得慢，胤禟扶著她，一路無話。
“明月。”
他忽然開口，“爺今兒才算開了眼。”
“開什麼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從前爺覺著，撒銀子結交部院大臣，席上喝得痛快，那才叫本事。”
他踩著雪，聲音悶在領子裡，“今兒那孩子把番薯塞爺手裡，爺才琢磨明白。朝堂上的笑臉，銀子一斷就翻臉。老百姓這口吃的，是你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記你一輩子。”
他停下來看她。
“讓百姓真心實意送口吃的，這才是通天的底氣。爺從前那些，全是虛的。”
雪粒子落在他眉骨上。
這人眼睛亮堂堂的，那點慣出來的驕矜氣，不知什麼時候磨沒了。
“爺能想到這一層，比什麼都強。”
“那是。”
胤禟得意起來，“爺如今是九福晉的長隨，天天跟著學，能不長進？”
“長隨？”
明月失笑，“工部督辦的差事不乾了？”
“督辦是差事，長隨是本分。”
他扶著她繞過一截斷枝，理直氣壯，“爺這輩子跟定你了。”
晚間，灶上砂鍋咕嘟了半個時辰。
王老漢送的山雞去了毛，配上溫室發的菌子，燉出一鍋奶白的湯。
外屋點著一盞燭，窗紙上映著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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