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民心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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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門外的嘈雜一陣高過一陣。
胤禟臉一沉，抬手從廊柱上摘下馬鞭：“反了天了！天子腳下，誰敢聚眾圍莊？何慶，點人！”
“爺。”
明月叫住他，“先看清楚再動鞭子。”
她指了指莊頭懷裡那堆東西。
野山雞拿草繩捆著翅膀，兩簍番薯上的泥還濕著，擔子上頭蓋著舊棉絮，怕凍著了。
“爺見過鬨事的麼？鬨事的人拎棍棒鋤頭。”
明月扶著腰站直，“外頭這些，挑的是菜擔子，抱的是娃娃。天不亮就來，跪在門口攔都攔不住，真有人煽動，沒這麼鬨的。”
莊頭連連點頭：“福晉說得是！鄉親們攥著紅布條，進門就磕頭，說非要謝福晉的恩……”
胤禟攥著鞭子的手鬆了鬆，嘴上還硬：“磕什麼頭？爺辦的是萬歲爺的差……”
“所以他們謝的是差事，也是辦差事的人。”
明月看他一眼，“這事兒處置不好，就是潑天的禍。皇子門前聚百人，都察院的耳朵比狗還靈。”
“依你呢？”
“開門，迎客。”
她轉頭，一句一句交代下去。
“開側門，不開正門。儀仗燈籠全撤，下人不許穿號衣。”
“爺和我換布袍出去。鄉親穿什麼，咱們穿什麼。”
“最要緊的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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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何慶，“鄉親們送的東西，一樣不許白收。按市價雙倍折成碎銀子，當麵點清。不肯收銀子的，拿工部庫房的新棉衣抵。人人都得聽見數目。”
何慶眼睛一亮：“妙！白收是禮，給錢是買賣。買賣做得再大，禦史也參不出‘私收民心’四個字！”
“去辦。”
側門開的時候，日頭剛爬上牆頭。
門外雪地裡跪了黑壓壓一片人，粗布棉襖，氈帽棉鞋，挑擔的，挎籃的，抱孩子的。
為首一個老漢，山羊胡子上掛著霜，見著兩口子一身布袍，先愣了一下，隨即往前跪爬兩步，把一隻粗陶罐舉過頭頂。
“九爺！福晉！”
老漢嗓子啞，“小老兒姓王，張家灣的。犬子王大栓，去年在通州跟著爺種過番薯！”
身後幾十個莊稼漢跟著把東西舉起來。
野蜂蜜，風乾兔肉，納得厚厚的棉鞋底，一摞一摞乾粉條。
“托九爺和福晉的福！”
王老漢帶著哭腔，“去年冬裡煤賤，家家燒得起熱炕，村裡沒凍死一個娃！地裡的紅苕吃到開春還有剩！東西不值錢，是鄉親們的心！”
王老漢跪在最前頭，心裡其實打鼓。
出門前裡正攔過他，說給皇子送禮怕惹禍。
可他夜裡躺在熱炕上想，炕是熱的，娃是活的，這恩不謝，他還是人麼？
原想著皇子府門檻高，誰知福晉連衣裳都換成粗布的，他那點怕，就變成熱了。
“王大栓？”
明月想了想，“通州下種那五十個旗丁裡，替張伯背過秧苗的那個？”
王老漢一怔，眼淚當場下來了：“福晉還記得犬子！”
“老伯快起來，地上涼。”
明月扶著他胳膊把人攙起來。
人群嗡嗡的應和聲剛起，一個灰衣漢子擠出半步，嗓門拔得尖。
“要我說，九爺才是大救星！比朝廷那些官老爺還親！”
前頭幾個老人臉色當場就變了。
【來了，老八的鉤子。】
胤禟到嗓子眼的火氣生生咽回去。
他媳婦讓他穩住。
明月往前站了一步，一開口，滿場靜下來。
“這位鄉親，話說岔了。”
“番薯，是當今聖上降旨推廣的。煤，是工部奉旨督辦的。沒有皇阿瑪心係黎民，九爺和我算什麼東西？我們兩口子，就是奉旨跑腿的辦差人。鄉親們要謝，謝的是皇恩。”
灰衣漢子縮回人堆裡，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上頭交代得明白，隻要把“九爺賽過朝廷”的話頭挑起來，明日的折子就有東西寫。
誰知這位福晉快得邪性，一句話把功勞全推給皇上，滿場還得跟著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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