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春桃遞過一碗溫水，她接過喝了一口擱到桌麵上。
"談完了，孫家牧場，三十頭奶牛，日產一百多斤。咱們要八十斤保底，九折價，按月結，明天簽約。"
胤禟的兩手從書案上收回來拍在膝頭。
"就這麼定了？"
"定了。"
胤禟的手指在膝頭上叩了兩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
他看著明月喝完第二口水放下碗的動作，嘴巴張了張。
"你就不怕他是八哥派來的？"
明月把碗推到桌麵一側，兩手交疊擱到膝頭上，擡頭看著他。
"就算是又怎麼樣？"
胤禟的手指停在了膝頭上。
明月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兩手攤開又合攏。
"咱們簽了契約，白紙黑字，蓋了章子。他要是敢斷貨，妾身告到順天府去。商號違約，按大清律判賠。八爺再大的麵子，也遮不住這種寫在紙上的商業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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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指收進袖口裡頭，指腹按著掌心。
"何況，那人不是八爺的。"
"你怎麼篤定？"
"八爺的人來談買賣，不會穿一身洗了三水的灰布袍子、指甲縫裡帶著牛糞味、連在前廳該坐哪個位子都不知道。"
【九爺總算學會先問了再信，進步不小。】
“孫家牧場的管事手上全是活繭，那是天天擠奶、鏟牛糞磨出來的。八爺府的人哪怕裝得再像，手上也不會有那個厚度。”
【再說了，就算退一萬步，他真是八爺安排的又如何？契約一簽，法律保護的是咱們。斷貨賠償寫得清清楚楚，他要是真敢中途掐斷供應，賠償金夠他把那三十頭牛全賣了。】
(¬‿¬)
胤禟盯著明月看了兩個呼吸的工夫。
他的嘴巴動了一下，兩手從膝頭上拿起來擱到了扶手上，手指在扶手邊沿敲了一記。
"你比爺陰。"
明月的嘴角彎了一下，兩手從膝頭上收起來，站起身來朝書案那邊走了一步。
"爺，劉家的奶明天起減半，後天停掉。孫家簽了約當天就讓他送奶過來，鋪子那邊不會斷。"
胤禟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劉家那邊不用打招呼？"
"不用。"
明月走到書案旁邊，拿起番薯冊子翻了一頁。
"他漲了五成，咱們不接，他還能怎樣？下個月他自己就會求著降回來。到時候妾身有了孫家保底，劉家愛供不供。"
她把冊子合上擱回桌麵，手指在封麵上拍了一下。
"兩家供貨比一家強。往後誰都別想單獨拿捏咱們的奶源。"
胤禟的目光跟著她的手指落到了冊子封麵上，又擡起來看著她的側臉。
他張了張嘴，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兩手抱到胸前，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行吧，爺聽你的。"
明月把桌麵上散著的幾張紙收攏到一塊兒，理齊了邊角擱到冊子上頭。
"爺，妾身還有一樁事。"
"又什麼事？"
"明天簽完約，讓何慶跑一趟城西，把劉家牧場過去三個月給咱們的供奶記錄抄一份。"
胤禟的眉頭動了一下。
"抄來做什麼？"
明月把紙摞推到桌麵右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記。
"留著，萬一哪天需要跟人算賬，這些記錄就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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