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目光越過院牆,落在東南方向那片更深更暗的夜空中。魚聽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無邊的深藍和更遠處一層幾乎不可辨的、比夜空更暗的帶狀陰影,像是海天線把整片天空的亮度吸走了一線。
"那尊佛像是怎麼被移走的,盤花海礁的卷宗裡沒有記載。"張海琪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在和夜風說話,"底座還在,佛龕還在,手掌凹槽還在。但佛本身不見了。卷宗裡沒有記錄它去了哪裡,什麼年代被移走的,是被搬走的還是沉進了海裡。什麼都沒有。"
她停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魚聽瀾。月光落在她半邊臉上,把眼窩的陰影拉得很深。"你父親的手抄本裡,有沒有關於'移動佛像'的記載?"
魚聽瀾在記憶裡飛快地搜索了一遍。她想起一本手抄本的附錄裡有一段關於爪哇古寺"遷佛"儀式的記錄,篇幅極短,寫在頁腳的空白處,被蟲蛀掉了大半,隻剩幾行殘句:"佛身不可久坐一地,每甲子遷之……底座留印以待歸期……如掌承物,物去印存。"
她把殘句複述給張海琪。張海琪聽了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杯涼茶在她手裡被夜風吹得徹底沒了溫度,久到西廂的燈熄了,偏屋的燈也熄了,整座院子隻剩下月光和遠處退潮的聲音。
"甲子。六十年。"張海琪最後說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像是在心裡把什麼東西和這個數字對在了一起,"盤花海礁的卷宗最早記錄是光緒二十一年,距今三十六年。如果按照甲子遷佛的周期,那尊佛像最後一次被移動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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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把數字算出來。她把涼茶潑在廊下的青石闆上,拎著空杯轉身進了正屋。門簾落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但她進去之後裡間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用力按住了再緩緩鬆開的氣息。
魚聽瀾站在月光裡看著那扇落下的門簾看了一會兒,然後回了東廂。她坐在案桌前,沒有點燈,在黑暗裡把靛藍冊子翻到"盤花海礁"那一頁,在"底座手掌凹槽"的旁邊添了一行字:"甲子遷佛,底座留印以待歸期。物去印存。"她寫完這行字之後把冊子合上,抱在胸前坐了一會兒。窗台上那碟活株海艾在月光裡泛著深綠的柔光,葉片上的露珠已經幹了,隻留了幾道細密的、比水跡更淺的鹽霜印子,像是海水退去後在灘塗上留下的最後一層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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