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瀾的筆尖飛快地動。她把這條邏輯鏈完整地記錄下來：礁島頂部毒藤區→根須沿裂隙下滲→孢子通過裂隙通道沉降→穹頂內壁沉積→洞穴內氣流將沉積孢子帶往石室方向→配合底座凹槽周圍的殘留物形成持續的緩釋濃度。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時，心裡被這條鏈條的長度和精密程度微微震了一下——這不是一兩天能形成的沉積層。根須沿著裂隙生長到那個深度，孢子緩慢滲透到穹頂內壁上，需要以年為單位的時間。很久以前，有人在這座礁島的頂部種下了這些藤蔓，然後等著它們沿著裂隙生長下去，把孢子送進洞穴穹頂的空間裡。
張海鹽蹲在暗色區域邊緣，用鉛錘的鈍頭撥開一小叢藤蔓露出底下的岩麵。灰白色的石灰岩果然被浸染成了深褐色，表麵的細孔裡填滿了乾涸後的膜狀殘留物，和他手背上那道劃痕接觸到的汁液乾燥後的顏色一緻。
張海蝦一直站在暗色區域邊緣沒有離開。他的目光沿著整片藤蔓區的邊界慢慢走了一圈，像在測量某個看不見的周長。魚聽瀾從潮灘上看著他站在那裡的側影，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拇指在銅鈴表麵的邊緣慢慢地蹭著——那個動作的頻率比在艙裡看海圖時快了一些，但還沒有到急促的程度。他正在感知氣味在空氣中的濃度梯度，用他的方式在確定這片毒藤區的"邊界"和"核心"。
"最密的地方在區域的正中心。"他最後說了一句，"那裡的根須紮得最深，岩麵顏色最暗，氣味濃度比邊緣高出將近一倍。如果有人走到正中心去，蹲下來用手直接接觸藤蔓根部——"
"會怎麼樣？"張海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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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蝦沒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還殘留著的、從洞穴裡帶出來的暗紅色粉塵，又看了一眼麵前那片深褐色岩麵上盤虯交錯的藤蔓根須。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張海琪從潮灘走了上來，在暗色區域邊緣蹲下，用玻璃管在邊緣處颳了一小撮岩麵表層的粉塵，封好管口收進懷裡。她站起來的時候看了張海蝦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正把手背上敷的乾粉重新壓實的張海鹽。
"這片毒藤區比洞穴內部的孢子濃度高出一個量級。"她說，聲音平而穩，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納入計劃的事實，"返回之前把這片區域的方位和範圍精確標在平麵圖上。以後如果有人再來盤花海礁——"她頓了一下，把後半句稍稍收了收力道，"需要知道這裡不能走。"
張海鹽站起來把鉛錘收回腰間的布袋裡。他手背上的紅痕在乾粉的作用下已經退了大半，隻剩一道淺淺的印子。他低頭看了看那片深褐色的岩麵，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張海蝦，難得地沒有開口說什麼俏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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